第一千一百五十一章 鸳鸾欲双飞(2 / 2)

扶摇河山 沧海不笑 3234 字 1个月前

五哥,朝廷委你我国政要事,边镇安危,社稷屏障,望五哥不为险阻,全心履职,贾琮拜托了!”

……

张五闻言,肃然起身,抱拳深揖,郑重说道:“属下往日在中车司当差,皆为刺探内弊之事。

此番得侯爷提拔入推事院,行的乃社稷正道之事,属下必为侯爷和朝廷效死,不负侯爷拔擢之恩!”

其后二人又细细推敲,边镇行事细则、潜伏机宜、应变章法,彼此参酌补益,将一应疏漏尽数补全。

待诸事商议妥帖,再无半分疑问,张五方才躬身告辞,下楼离去。

雅间之内重归清寂,贾琮独坐窗下,方才一番部署,言语往复,唇舌微燥,遂自斟一杯热茶,缓缓润喉。

看似神色安然,沉静无事,心底却千回百转,细细推敲盘算。

自那日徐田佑入府传信,果然就在次日,朝廷派往河套的秘使,便派遣快马回京,上奏鄂尔多斯欲派使臣朝拜之事。

且秘使带回的奏书,不仅提到安达汗伤愈露面之事,还提到土蛮部商队偷境之疑,与诺颜向自己传信,皆同出一源。

嘉昭帝对此事慎重,果然召贾琮入宫商议,防范四方城兴建,致土蛮部有所异动,且安达汗麾下汉民商队之疑,已不可小觑。

当初安达汗攻陷宣府镇,便用叛将细作之利,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类似事件,自要提前防范,不可重蹈覆辙。

所以,在宁夏、大同、宣府三镇设置军武监察暗线,探查关外细作暗探,防范土蛮部兵力异动,便成当务之急的事项。

甚至嘉昭帝有所筹谋,待到时机紧要关口,让贾琮北巡宁夏,策应四方城之事,纠察边镇隐患,应对土蛮部异动之变。

天子对贾琮一事多任,虽因贾琮才干出众,也是因他与河套王女,有不同寻常的联系,虽此项不足为外人道……

……

四方城一旦兴建,在草原造成的冲击,不管从何处考虑,都不能等闲视之,贾琮甚至因此北上主事,他心中自然愈发慎重。

事先在北疆三镇布局,便成他未来应对局势,极其重要的支点依仗,所以他才会亲为策划,不愿有半死懈怠松懈。

此番遴选的三十六名暗线,三十名取自宁夏、辽东军伍,皆是旧日麾下根基,由蒋小六、郭志贵亲手甄别挑选,皆是可靠之人。

唯独另外六名民间人手,两名出自辽东鑫春号,四名取自江南鑫春号。

这些人是数年以来,鑫春号收养的孤儿,皆是曲泓秀悉心遴选,层层筛验的亲信。

这六人虽录入推事院暗册,归在张五统辖之下,听其调度差遣,实则唯他与曲泓秀二人秘领。

是他暗藏北疆密线之中,一重后手,一道秘桩。

便是执掌总领的张五,也不会知晓这重布局,只为防患未然,留作兜底之备。

且这般隐秘人手,日后还会相机增补,层层铺展。这是他与曲泓秀、邹敏儿两人,商定的行事章法。

邹敏儿不日亦将入京,会携来一批精干人手,补强暗线根基。

想到此处,贾琮心底泛起一缕遥思,自姑苏一别,他与邹敏儿近两载未见,山河相隔,时光流转,不知此番重逢,又是何等光景……

…………

荣国府,荣禧堂正房,后巷抱厦厅,迎春住处。

屋内桌椅几案,皆擦拭光洁,排布齐整,无半分冗杂凌乱。

临窗设一张梨花木书案,案上不似从前,只堆闲书残卷、断线旧绢,只整齐叠放文牍册子,是她打理东府的账册文书。

窗台另一边,单列一方绣绷,针线笸箩、青针素线、绸缎料子分门摆放,条理分明,一丝不苟。

屋内四壁素净,不尚繁丽雕饰,只悬一幅《空山静林图》,意境空远,笔墨淡彩,乃前宋名家所作,贾琮按迎春喜好,特意搜罗而来。

画的两侧挂一副对联,用上等紫赯木框裱着,上头写着:闲观庭前花开花落,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这副对联笔力隽美洒脱,气韵深湛,映人眼目,却是贾琮亲笔所书。

这画和对联是迎春心爱之物,到哪儿都随身带着,她搬回昔日西府旧居,起居褥席尚未安床,先把画和对联挂上,才开始安顿其他。

此刻,迎春正坐窗下软榻上,身着浅青素罗褙子,眉目温软恬淡,安然静坐操针,为贾琮赶制新鞋。

方才在惜春屋中观画,因画中人风姿卓然,挑动她潜藏的心结,扰动几许忧惧涟漪,让她心中极为不安。

只有当她独自回屋,拿起做了一半的新鞋,随着手上针线穿梭,恍如心魔缝合,不安心绪才被抚平,重新被恬淡安和充盈。

……

自从六年之前,她的琮弟搬入西府,她从此得依靠寄托,心中便有了恬淡宁和,这些年她过的很好,如同脱胎换骨一般。

以前只在下棋落子时,才有的灵秀明悟,仿佛被上天加持,蔓延到一事一行,曾将她忽视的老太太,如今对她也极器重。

她知今日清宁度日,淡然自持,心有欢喜,都因自己的琮弟,他对自己关爱眷顾,对自己信重依赖,成了她为人的支柱。

随着弟弟功成名就,仕途声名遐迩,身为长姐也水涨船高,这两年时间之中,走动问亲的勋贵高门,统共已有不少人家。

而且默许议亲之人,皆许高门嫡出正室,若是放在以前,迎春身为荣国长房庶出,绝不会有这般议亲体面,但她却无丝毫动心。

因弟弟是她最要紧的人,她甚至无法想象,那日许嫁出阁,到一个陌生所在,无法再和琮弟日日相见,她该如何安然过活……

这样的念头犹如浪涌,在心中萦绕往复,如永不停歇的潮汐,抚平心田的疑窦和忧惧,让她心神愈发清明,手中针线也愈发流畅。

满屋清宁无尘,窗风穿棂,轻轻拂动檐前桐叶,亦撩起她鬓边几缕柔丝。

那书案上账册整齐,笸箩中针线次第,一屋规整风物,半案细碎温情,皆是沉静操持,静心度日的欣然。

直到剩下的单鞋,一气做完了大半,迎春方停下针线,伸了下微僵的纤腰,放下针线起身走动,突然又想到一事。

对着门口唤了一声,丫鬟秀橘快步入屋,说道:“姑娘有什么事吩咐?”

迎春说道:“你去小厨房吩咐,今日把琮弟的晚食,送我们外屋摆桌,你加几道可口菜式,让三妹妹、四妹妹一起过来。”

秀橘笑道:“这样才好,不然三爷早出晚归,姑娘日常早睡,三爷担心吵到姑娘,姐弟整日见不着面。”

迎春笑道:“你就这丫头伶俐,什么话都被你说了。”

……

荣国府,荣庆堂。

贾母侧靠在罗汉榻上,正和薛姨妈闲话,宝钗和宝琴也跟着来走动,恰巧王熙凤入堂,彼此笑语话音不绝,气氛颇为融洽。

王熙凤见宝琴青春柔嫩,容色绝丽,比起宝钗之清艳,还多几分豆蔻娇艳,笑道:“琴妹妹真愈发出色,这般颜色叫人羡慕。”

她又指宝琴鬓角青丝,笑道:“特别这压鬓的宝相花,艳色鲜亮,实在很衬琴妹妹,宝相花都结藤长在墙头,也亏你能采到。”

宝琴听凤姐旁的不说,单说这压鬓宝相花,想起那日采花跌落,被贾琮接抱入怀,顿时有些心虚,俏脸竟没来由一红。

王熙凤见她脸色奇怪,心中不由一愣,这丫头怎么回事,我不过提了一句宝相花,她脸红害羞作甚,怎么瞧着有些不对……

宝琴见凤姐目光有些审视,连忙笑道:“凤姐姐说的没错,宝相花确都结在墙头,我踩着春凳上去,倒是采到过一次的。

只是实在有些吓人,后面都不敢再摘,只叫老成媳妇帮我摘花,房里还水淹着不少,几日不失鲜嫩,凤姐姐要是稀罕,我便送你一把。”

宝钗笑道:“这丫头也不知怎了,最近极爱宝相花,每日都用来簪鬓,往日没见她这般稀罕。”

宝琴一听这话,神情有几分忸怩,俏脸似多一丝羞红,那日贾琮说宝相压鬓好看,宝琴如同被下了降头,每日都用来压鬓。

且常在清晨日落时分,带小螺在园里瞎逛,虽她自己不愿承认,心底是想撞到贾琮,听他赞声宝相压鬓好看,偏就不见他人影……

……

薛姨妈笑道:“如今琮哥儿和姑娘们,都搬回了西府起居,老太太身边可热闹许多。”

贾母笑道:“正是这个道理,往日他们来走动,都是跨门过院的,总要费些脚程,如今倒是好了,住的近了,嚷上一句都能听到。”

薛姨妈笑道:“虽说他们住的近了,但这连着好几日,我反看不到琮哥儿露面,可是他担了新官职,衙门里公务很是繁忙?”

宝琴听到琮哥儿三字,顿时有些在意,几日没见三哥,不知是什么情形,明眸波光流转,直愣愣看着贾母,就等她说出缘故。

王熙凤最是心思敏锐,方才她只提了句宝相花,宝琴便有几分害羞,她便有些嘀咕怀疑。

如今见薛姨妈提到贾老三,琴妹妹眼睛水汪汪的,神情别提多在意,王熙凤心中一亮,这丫头必有古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