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五十九章 借胎承子嗣(1 / 2)

扶摇河山 沧海不笑 2810 字 1个月前

荣国府,二门院,彩霞住处。

这院落规制极简,正中一间主屋,两侧各带一间厢房,格局小巧紧凑。

院中立着一株老槐,枝干苍劲,枝叶铺展繁茂,层层绿荫覆落庭中,遮却大半暑气,平添几分清幽静谧。

相较府中那些雕梁画栋、阔敞轩昂的院落,此处地界逼仄,格局狭小,向来不算上等居所。

往日里无人居住,一向都只空置着,堆放内院零碎杂物,常年锁闭,少有人迹。

因宝玉成亲之前,彩霞被怀上身孕,贾母也心有顾忌,让彩霞在西府养胎,自己好就近照看。

王熙凤虽有不愿,只能着手安置,因彩霞丫鬟出身,便选了这处院子,腾空里头堆放杂物,略作修整之后,便成了她的住处。

这小院子虽不宽敞,但对一个偏房小妾而言,已算是极有体面的。

何况彩霞入住此院之后,贾母和王夫人都安置人手,贴身服侍她日常起居,拉出的排场不同寻常。

因此,府上许多丫鬟婆子,私下都说彩霞有福气,二房虽沦为偏房,老太太依旧宠溺宝玉,彩霞也算鸡犬升天。

只是,此事即便老道如贾母,也不过是局外人,那些真正入局之人,或每日担惊受怕,或是惶惶不可终,其中苦楚不足外人道……

……

夏姑娘刚入院子几步,便听得彩霞房中话声,虽心中有些意外,脚下却是不停,直往房里而去。

宝玉虽跟着她身后,他对去探望彩霞,只是入西府内院的由头,心中多少有些不情不愿。

当初彩霞初入房头,宝玉也曾一番风流旖旎,彩霞对他顺从奉迎,对他百依百顺。

甚至与袭人、彩云等人相比,宝玉能隐约感觉到,彩霞对他颇有不同,竟隐有一丝敬畏之意。

宝玉日常和丫鬟厮混,那时西府乃二房当家,丫鬟因他得贾母宠爱,口舌油滑,卖乖讨好,长得也圆润周正。

丫鬟中有性子轻薄的,也愿给他占些便宜,给自己留立身之基,又知他极好说话,更少有人对他惧怕。

从未有丫鬟如彩霞这般,对他这般战栗敬畏,以至于床榻之上,不管宝玉如何胡闹,竟都纵着他乱来。

这让宝玉心中颇为得意,以为自己风华气度不俗,才能让彩霞这般倾慕敬服……

……

他自得了难以启齿之症,一年来岁药石不断,始终不见半分好转。

日常与袭人彩云等同房,只能虚龙假凤的折腾,心中却是十分恐慌,在袭人和彩云面前,多少有些心虚气短。

直到彩霞入房之后,不仅对他百依百顺,对他床榻诸般怪像,毫不介意,一味迎合,且同房不过一月,竟然就怀上了身孕。

这让宝玉顿时扬眉吐气,在袭人和彩云跟前,也是挺起了腰杆子,让那两人心有愧疚,同床时愈发由他折腾乱来。

所以在彩霞刚有身孕时,她一度是宝玉的心头好,还曾对彩霞十分体贴,但终究还是好景不长。

随着彩霞有孕之事传开,宝玉便成了养孩子的人,成了快要做爹的汉子。

尤其他常去梨香院厮混,或去王熙凤院里看姑娘,薛姨妈和凤姐总会拿住这桩,在年轻姑娘跟前大肆渲染。

这让宝玉饱受屈辱,少年芬芳之息,大受践踏折损,家中姊妹从此生了顾忌,皆对他皆避之不及,让宝玉倍感冷落之苦。

宝玉惯会自怜自爱,因他衔玉而生,自诩清白卓绝,满腔超绝之气,如何肯受人玷污,坐实外男做爹之名,失了毓秀亲近之便。

所以从此便疏远彩霞,以为自堵耳目,便可当没这个人,好像这样便能清白,不会沦为须眉生养之辈。

府上的毓秀女儿家,便会对他一如从前,他便永远都是那个宝玉。

因此,自从他迁入东路院后,彩霞在西府养胎大半年,宝玉除与王夫人来西府,会同去彩霞院中走动,平日再没来看过一次。

这次跟夏姑娘过来探望,不过为进西府内院,找个由头罢了,他也是不得已为之。

他刚跨入那院子,便觉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左右看了几眼,着实有些鬼鬼祟祟,生怕被家中姊妹撞到,沾惹上养儿做爹污名。

……

两人刚入房中,见除了彩霞之外,还有另外一人,正在和彩霞闲话。

这人穿月白兰草纹窄袖褙子,下衬石青浅碧交领长裙,生得长身秀骨,面若莹玉,杏眼澄澈,眸光清亮,正是三姑娘探春。

宝玉原本闷闷不乐,见到探春便眼睛一亮,笑道:“这倒是巧了,原来三妹妹也在,原本便想找你说话。”

探春见到宝玉夫妇,脸色竟微微一僵,一向大气爽利如她,刹那间竟有几分慌张。

探春虽也不知彩霞怀孕根底,但弟弟贾环曾数次央求,让她帮自己讨要彩霞,生母赵姨娘也曾说过疑虑之词。

探春素来精明过人,自能品出几分意思,只是此事过于隐晦,即便贾环和赵姨娘,都难定其中根由,探春自也无法笃定。

她曾因为此时与贾琮商量,即便以贾琮的身段,也觉得此事颇为凶险,两人暗中拿定主意,不去轻易触碰此事。

自从以后,贾环去国子监住监读书,赵姨娘听了探春提醒,再没去彩霞住处走动。

即便赵姨娘随贾政南下金陵,嘱咐心腹婆子看顾彩霞,也被探春及时制止,生怕姨娘弟弟惹上牵连。

自从彩霞留在西府养胎,探春因在东府起居,因有了这般由头掩饰,日常并不来彩霞院中走动。

直到元春出宫回府之后,事情才变得有些不同,因元春毫不知底细,彩霞怀了弟弟骨血,又与元春同住西府,自然不好不闻不问。

元春回府数月之中,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探望彩霞,略尽姐弟之情,这也是人之常情。

探春终归是二房姑娘,更是宝玉的亲妹妹,元春常来看望彩霞,探春若一味回避,多半会让人生疑。

所以最近几月时间,探春随元春来过几回,旁人也都视如平常,哪个也没有多想,探春自也放开心思。

因今日贾琮休沐,探春自然记得清楚,原本想起找贾琮说话,没想他大早出府忙碌。

探春离开荣禧堂,本想去黛玉院中走动,正巧路过彩霞住处,便顺道进去走动一二。

……

这原是探春随意为之,没想偏撞上宝玉夫妇,因她心中本有阴霾,一时间难免有惊愕之感。

好在她心思机敏,瞬间便敛了神色,忙笑着说道:“原来是二哥哥和二嫂子来了。

我本要去林姐姐院里走动,路过彩霞的住处,便来瞧瞧她,倒要早些恭喜二哥哥,再过两月便可为人父……”

…………

宝玉原本见到探春,心情便颇为舒畅,听她说去黛玉院里走动,更让宝玉怦然心动。

自己跟媳妇进了西府内院,再跟着三妹妹去见林妹妹,如此不着痕迹,旁人说不出闲话,今日竟有这般运势。

他正几分暗自欣喜,那知探春话风一转,便要恭喜他提前当爹,听的宝玉胸中憋闷,差点便背过气去。

他心中郁闷难言,怎只要牵扯上彩霞,府上人人都来玷污,即便三妹妹这闺阁毓秀,竟然也难以免俗,说这等做爹秽语。

探春见自己随口客套,宝玉脸色竟这般难看,她是思虑精细之人,又清楚宝玉心性,只是稍一思索,便大致猜到他心思。

她忍不住秀眉微蹙,二哥哥已成家立室,还要这般掩耳盗铃,不过是思欲不洁,放不下几位外家姊妹,念头实在有些……

她回头看了一眼,大腹便便的彩霞,心中不由生出怜悯,即便彩霞所怀血脉无遗,二哥哥也做不得像样的父亲。

又是转念想到,三哥哥和二哥哥同岁,便从无诸般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