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最爱护孩子,不管是对四妹妹,还是更年幼的豆官,都十分宠爱庇护,他们两人当真天壤之别。
探春想到此处,心中不耐宝玉嘴脸,加之她偶尔来看彩霞,偏巧被宝玉夫妇撞上,虽牵扯不出嫌疑,心中却有不自在。
又担心宝玉言语牵扯,只想快些离去才清爽,说道:“二嫂子,我也坐了稍许,还要去和林姐姐说话,你们且坐着,我便先走了。”
夏姑娘自不会在意,笑道:“三妹妹自管去便是。”
……
宝玉虽不满探春为父之语,见她这就要离开,心中也顾不得许多,连忙说道:“三妹妹去找林妹妹说话,这倒是正得了便利。
我也许久没见林妹妹,不如带我一起过去,我正好去拜望姨太太,林家长辈千里入京,我都没正经问候,实在有失家门礼数。”
探春一听这话,眉头愈发锁紧,心中一阵无奈,一丝厌恶,二嫂子都还在场,二哥哥便说这种话,竟半点不顾体面,当真……
夏姑娘对宝玉厌弃入骨,对他下作好色不屑一顾,即便他和旁的女人勾搭,她因心中并不在意,多半也懒得理会。
可如今两人身入西府内院,当着探春和彩霞之面,这下作东西就敢沾惹他人,自己这当家奶奶脸面,岂不是被他用脚踩。
此事要是传扬出去,自己就要成贾家笑柄,旁人必以为自己是个笨蛋,任这下贱东西戳扁揉圆,自己还如何在贾家立足。
只怕连琮哥儿听说此事,都觉得自己是个没用女人……
夏姑娘想到此处,不禁泛起满腔怒火,如果现在在自己院中,她多半上前便是两耳光。
只是如今在西府内院,夏姑娘却不好这般肆意,不然可坏了自己名声,不过好生作践这畜生,却是少不了的。
……
夏姑娘皱眉说道:“二爷这叫什么话,三妹妹去找林姑娘说话,这是她们姊妹间事,二爷一个成亲的外男,怎能跟着去搅和。
林姑娘可是闺阁千金,而且还是外家姑娘,二爷一个成亲外男,怎能乱窜内院,私下跑去见她。
二爷若行这般事情,便是败坏家门礼数,可是要丧门风的,要是传扬出去,连林妹妹闺名都污了。
琮兄弟若知二爷如此妄举,冒犯家中闺阁姑娘,心中必定要恼了,以后你我再难入内院半步,老爷若得知此事,可不会和二爷干休!”
宝玉听夏姑娘开口成亲,闭口外男,左一个家门礼数,右一个丧门风的,句句如同剜骨利刃,凶狠的剥去自己脸皮。
字字句句,直戳心底,内心惧怕忌惮之处,皆被她死命践踏,宝玉气得圆脸通红,嘴角抽搐,双腿都几分发软。
自己去见林妹妹,就会伤及她的闺名,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我和林妹妹从小长大,林妹妹这般人物,怎能从此不见,我是衔玉而生……
……
宝玉胸中热血沸腾,正想要慷慨直言,却听探春说道:“二哥哥,二嫂的话很有道。
贾家如今是翰林门第,最重门第礼数规矩,三哥哥新封威远候,正是众目睽睽之际,万不可传出内院闲话。
现二哥哥已成家立室,且是快做父亲的人,我和大姐姐是亲姊妹,日常偶尔相见说话,倒也是无妨的。
虽说姊妹们从小长大,但林姐姐和宝姐姐等人,终归是外家闺阁,且都到待嫁之年,二哥哥不可唐突,这是要紧的礼数。
二哥哥心思也要发开些,林姐姐和宝姐姐等人,都满了及笄之年,过不得几年都会出阁。
姊妹们从小一府长大,便是彼此的缘分,以后各归家门,彼此长久不见,也是人生常理,二哥哥不比太过执着。”
彩霞在一边旁观,见二爷听了奶奶劝诫,一张圆脸涨成酱色,似乎变得愈发肿胀。
如今听了三姑娘劝说,脸色又渐渐变得煞白,眼神也愈发痴呆,一双眼睛微微鼓吹。
彩霞是王夫人的丫鬟,自小见多了这副摸样,宝玉每次疯病发作,都会是这般嘴脸,彩霞心中不仅害怕,下意识扶住肚子。
……
探春见自己苦口婆心,一番道理劝说,但宝玉这般神情,必定又听不进去,心中也不禁冷了。
又见宝玉一副痴呆做派,看的人有些厌烦,小时候他撒娇撒泼,都会露出这般嘴脸,探春实在见过太多,早就不新鲜了。
小时在老太太跟前,常见宝玉这般姿态,闹得天翻地覆,让姊妹们胆战心惊,老太太和太太却被辖制,总对他百般劝解娇宠。
可如今荣国府不比从前,这里是三哥哥的府邸,二哥哥连媳妇都娶了,却还想故伎重演,岂不白白惹人笑话。
探春懒得再看宝玉嘴脸,实在不想再呆下去,免得宝玉做态发作,平白又牵扯进去,起身向夏姑娘示意,带着侍书离开。
待到探春刚离开院子,宝玉才悲声嚷道:“三妹妹也是糊涂了,说的都是什么话,简直岂有此理!”
夏姑娘见他气的七窍生烟,心中不由一阵快意,这不要脸的东西,不说已成家做爹,还生的一副猪猡相。
一个爷们偏爱穿红,穿金戴银,俗不可耐,像上台唱大戏的,这他这等尊容,还每日想着勾搭姑娘,下贱无耻的东西!
……
夏姑娘伸手到彩霞腹部,摸了摸那圆鼓鼓肚子,轻声斥道:“二爷哪来这么大气性,这般大呼小叫,小小吓到了彩霞。
她养的孩子可是金贵,以后落地可要喊我娘,被二爷吓坏还了得,我说三妹妹说的话,可是句句都在理上。
但凡是大门大户,门中姊妹都从小一起长大,这也不算什么稀奇,也值得二爷每日挂嘴上,当做僭越礼数的由头。
如今二爷成家立室,姊妹们也都待嫁出阁,日常礼数规避不见,天经地义之事,二爷这般挖空心思,蓄意纠缠,可是不太体面。
再则说,林姑娘、薛姑娘皆大户嫡长小姐,将来婚配登对治人,也是豪门正脉长房子弟。
即便二爷还没成亲,不过是旁支偏房所出,林姑娘、薛姑娘这般身份,也是二爷万万般配不上。
二爷举止落了痕迹,叫人看出心思,除了惹人耻笑,也是百无用处。
旁的暂且不说,单说这林姑娘吧,听说出身姑苏世宦门第,曾是五代列侯之家,林家老爷同琮兄弟一样,名列探花,科场翘楚。
林姑娘听说读了满腹诗文,林老爷要选乘龙快婿,必也选举业骄子,仕途荣盛之人,如此才能般配林家门第。
那些富贵闲人,读不得书,进不得学,可是不中用,若是痴心妄想,那便有些可笑了……”
……
夏姑娘伸手抚摸彩霞的肚子,目光中颇有好奇之色,像是得了件上好的玩具,让她有些爱不释手。
嘴上却是不咸不淡,不冷不热的扯淡,房里气氛愈发冰寒,恶毒的讥讽揶揄,在空气中放肆弥散。
彩霞见夏姑娘神情温柔,轻轻抚摸自己肚子,看着并无半点恶意,却让她浑身不寒而栗。
宝玉已气的浑身发抖,口中言语混乱,似乎快要疯掉,嘴里嘟嘟囔囔:“我是宝玉,衔玉而生,你胡说……”
一旁袭人浑身发寒,见宝玉这番模样,心中不由的害怕,奶奶说这些狠话,难道想气死二爷了账。
夏姑娘对宝玉神情失常,显得毫不在意,嘴上话意冷了几分,说道:“袭人,二爷瞧着身子不适,你扶着二爷回东院。
老太太跟前我去请安,自会帮二爷说话,就说二爷读书刻苦,本要来瞧老太太,念着学业要紧,如今在家用功读书。
琮兄弟封侯之日,贾家两府大喜,二爷都要出门读书,这话想来老太太也信,左右听了也是体面。
你素日会在二爷跟前说话,记着好好劝导你二爷,若是再闹什么幺蛾子,我回去便剥了你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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