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六十六章 相对浴红衣(2 / 2)

扶摇河山 沧海不笑 2796 字 1个月前

想到那日在东路院中,自己也是这般直抒胸臆,正在肆意宣泄之时,自己这魔怔媳妇,无端认定自己中邪,一盆井水骤然兜头淋下。

井水冰冷刺骨,自己身子这般娇弱,如今能经受得住,差点被她要了性命。

若自己此番故伎重演,夏姐姐依法施为,届时不在是那冰冷井水,而是腥臭秽浊的黑狗血……

宝玉但凡想到这情形,只觉胸腹翻搅,阵阵恶心欲呕,浑身寒毛根根直竖,若是被那恶心东西浇头,自己还怎么活的下去。

而夏姐姐惯用绣花针,一言不合,便要扎人满手是孔,简直凶残到极点……

宝玉只想到此处,不由浑身发寒,癫狂躁气全消,灵台瞬间清明,恨不得立刻遁去,离魔怔媳妇越远越好,省得再被她作践迫害。

……

贾母见王熙凤不再调侃宝玉,转而和宝玉媳妇闲聊,两妯娌倒说的起劲。

贾母听了几句,不过是些内宅闲话,话语没牵扯宝玉,实在跳不出毛病,见宝玉脸色依旧难看,贾母心中也是无奈。

因两个孙媳来回扯淡,说的全是琮哥儿的丫头,哪个长得好看,哪个生的水灵,哪个瞧着能生养,喋喋不休,说个不停。

贾母心中不由苦笑,这话虽没牵扯宝玉,但琮哥儿身边丫头,都是两府中顶尖的,宝玉怕是极羡慕的。

孙媳妇闲扯什么不好,偏在宝玉跟前聊这桩,瞎子跟前点白蜡,当着和尚说秃子,宝玉心中怎会自在。

只是为了偏宠宝玉,管着孙媳妇闲聊说话,实在是太着痕迹,凤丫头本就不喜宝玉,怕是更要迁怒于他。

西府是琮哥儿家业,自己为了偏房孙子,反而拘着大房媳妇,琮哥儿要是知道,心中必不自在。

贾母是内宅老成人,门第内外亲疏尺度,自然掂量得极清楚,即便已上了年纪,也不敢做糊涂事,心中颇为无奈,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好不容易将近午时,因宝玉许久没过来,贾母在后堂拜席面,请王夫人、李纨、薛姨妈等一同用餐。

又让鸳鸯、翡翠等丫鬟,去请孙女们同来,元春、探春、湘云倒是过来,迎春说是已吃过,惜春饭后便已睡觉。

翡翠去了后西院返回,说林姑娘昨夜受凉,身子有几分不适,在自己屋里歪着,不好传病气给老太太。

又说宝钗和宝琴姑娘,因去找林姑娘说话,林太太让留下用饭,也不来吵着老太太。

……

贾母听了心中明镜一般,知她们因宝玉在堂,都找了托词回避,按理这也是闺阁礼数,实在挑不出话柄。

但多半还是那日宝玉闹事,言语中牵扯林丫头,让几位外家孙女辈,行事愈发谨慎,怕是不会见宝玉。

贾母虽有些无奈,自然也不会勉强,随便说笑几句,不着痕迹将事盖过。

席上看着很热闹,薛姨妈和李纨皆神情和缓,陪着贾母有说有笑,王夫人也会说上几句。

王熙凤和夏姑娘随口闲聊,竟还在扯淡贾琮的丫头,夏姑娘多少有些收敛,王熙凤却口无遮拦,只说那个丫头先大肚子……

王夫人见王熙凤满口污语,三句不离生孩子,不禁暗自胆寒,心中已经有些后悔,自己何必多嘴,讥讽琮哥儿难以生养。

这下可捅了大房的马蜂窝,凤丫头这般不依不饶,难道想气死宝玉不成!

而且还有最要命一桩,除了彩霞能养出孩子,王夫人心中清楚,宝玉再养不出第二个。

可东府那小子却不同,身边养的丫头又多,将来可真防不住,睡出一堆小崽子,若彩霞没生出儿子,真不知如何是好……

贾母让人传话小厨,桌上菜肴颇为丰盛,不少都是宝玉所爱,只面对一桌佳肴,宝玉因被作践,浑身麻麻的,却无半点胃口。

等到用过晚饭,众人又一起吃茶闲话,等到日头微斜,贾母微微困乏,才让众人都散了。

此时,王熙凤依旧神采奕奕,夏姑娘心中黯然,褪得一干二净,显得神清气爽,唯独宝玉蔫蔫的,叫人践踏得失魂落魄。

王夫人有些如释重负,带宝玉赶紧离开西府,回东路院清净耳根。

王熙凤返回自己院子,依旧兴致不减,对五儿和平儿两个,滔滔不绝,肆意揶揄,大说宝玉丑态,将他贬得狗都不拾。

……

荣国府,荣禧堂。

日暮西垂,残霞铺锦,漫天流霞染遍庭宇,白日喧嚣褪去,暮色徐徐四合,沉沉夜气漫入院落。

东侧耳房游廊檐下,一盏盏琉璃灯笼,次第点亮,暖光融融垂落,映得雕栏曲榭明暗相宜,透着世家深内院独有的温婉富丽。

待贾琮下衙归府,院落瞬间活泛起来,游廊灯火煌煌,光影摇曳,婆子丫鬟往来穿梭,手捧朱漆雕花食盒,出入堂屋排布晚膳。

不过片刻功夫,案上水陆杂陈,珍馐罗列,鸡鸭鱼肉,时鲜佳肴,满满一桌,琳琅满目。

廊下笑语清脆,童音婉转响动,豆官一溜轻影窜入堂中,一双灵动眸子,直勾勾望着案上佳肴,小手伸向那盘酱鸭。

正在布碗筷的龄官,耳聪目明,反应极快,在她那细嫩小手上,轻轻抽了一下。

笑骂道:“瞧你这贪嘴模样,先去外头洗手,不然不许上桌。”豆官不服气地哼一声,又一溜烟跑去洗手,手脚倒是灵便。

……

贾琮回府之后,并未先入内堂,径直入东跨院书房,灯下展纸研墨,执笔拟了一份条陈。

这份条陈十分要紧,明日需快马递往宁夏,传密令与张五,令其提前筹备诸事,做好一应先期部署。

鄂尔多斯使臣已入京多日,两邦缔盟细则,已然逐一审定,尽数商议妥当。

如今草原使团快马,已携盟约正文,日夜疾驰归返河套,请吉瀼可汗与诺颜台吉敲定条款。

待鄂尔多斯部首肯盟约,嘉昭帝便会降下圣旨,遣使宣慰,加封吉瀼父女勋位。

届时贾琮会奉旨持节,北上河套,主持两邦盟会诸事。

只是京畿至漠北路途迢迢,车马传信往复,最快也要六月中旬,贾琮才会启程北上。

此番大周与鄂尔多斯缔盟,乃是堂堂正大之事,自然要昭示天下。

消息一旦传遍漠北,势必牵动草原各部局势,掀起四方风云。

是以贾琮草拟此条陈,便是传令左院北地秘桩,提前布控边境,打探情势,监视河套动静。

若探得土蛮部兵马调动,需火速传报回京,以便大周随机应对,掌控住河套北境局势。

贾琮对条陈斟酌推荐,删改数遍,重新誊抄一份,方才搁笔收卷,起身离了书房,往堂屋用膳。

行至游廊中段,灯火温柔,光影婆娑,恰撞见晴雯自房内而出。

贾琮见她一身崭新衣袄,配色素雅,格外齐整,与往日穿戴截然不同。

廊下暖灯映着,亭亭身姿,眉眼明净,容色俏美,愈发明艳动人。

贾琮笑道:“晴雯,你今日这身装束,被廊下灯火一衬,着实耐看的很。”

往日两人言笑无忌,晴雯被贾琮夸赞好看,都是常有之事,早已习以为常。

可今日是她奉茶入房,心境却是不同,被贾琮当面夸赞,心头不由一热,脸颊飞霞,俏面通红,浑身都似浸了暖意。

虽是满面娇羞,心底却是欣喜,竟没了往日爽利,怯生生回道:“三爷欢喜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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