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七十二章 身世揭真相(1 / 2)

扶摇河山 沧海不笑 2832 字 1个月前

神京,镇安府外。

夜色沉沉,街途渐寂,车马缓缓驶离府衙,辘辘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声响沉滞凝滞,一路将身后光景徐徐抛远。

府衙案牍库烈焰滔天,人声鼎沸的纷乱喧嚣,随路程渐次淡去,火红光影,嘈嘈众声,终究化作远处模糊虚影。

只是车外乱象渐消,车内阴寒愈盛,周君兴与郑英权一番对谈,酿出满厢幽冷诡谲之气,沉沉笼罩方寸车舆。

先前心底摇摆游移的疑虑,此刻似乎层层落地,愈发洞然明晰,字字句句跳动,恍如夺魄慑心,将人心全然扭曲。

周君兴沉声说道:“你说的没错,不管是推事院官衙,还是宁荣街两府,都距离此地遥远,即便是出门应酬,也难会路过镇安府。

案牍库突然失火,必与他脱不了干系,此人诡计多端,手段狠辣,非同凡响,身为推事院院使,行事如此胆大妄为,他当真是好胆!

当日我的猜测定然没错,他的生母杜锦娘的跟脚,必定另有蹊跷之处,且从来不为人知,她当年被抬入贾府分娩,一定是另有文章。

贾家自贾代善去后,家中剩下的人物,都是泥塑土雕的废物,贾琮的根骨、气度、手段,难有半分贾家人的模样。

当日我曾百般推敲剖析,总觉得其中诸多疑窦,如今想来定然是没错的,杜锦娘出身烟花之所,哪会是个正经女人,当年贾赦多半做了傻瓜。

必是将那女人抬进贾府,等到贾琮落地之后,或许贾赦才察觉不妥,只是当时木已成舟,不好闹出家门丑事,只能把贾琮当儿子养大。

所以贾琮自小被贾赦虐待,恨不得将其置于死地,史太夫人何等人物,她是贾家内宅之主,必定也知事情底细,才会对贾琮不闻不问。

据说贾琮十岁之前,都是养在偏院禀库房,试问一个正经世家子弟,怎会被人当猪狗对待,简直荒天下之大谬,原来其中奥秘在这里!”

……

周君兴言语阴森,含着浓重恶毒之意,肆意的揶揄挖苦,听得郑英权心中古怪,大人真是恨煞了贾琮,不啻于用最卑劣的念头揣测他。

但大人这一番言语,前后道理丝丝入扣,听着实在大有道理,难道贾琮的真实身世,真的如大人所言,竟然这般不堪入耳……

周君兴继续说道:“直到贾琮被养到十岁,意外与康顺王结下渊源,被邀赴楠溪文会,并以一首咏梅词,声名鹊起,为人所知。

他因此得柳静庵青睐,举荐他入青山书院就学,贾家因此察觉贾琮之才,贾琮便是在十岁那年,才从偏院禀库房迁入荣国府内。

或许当初这般举动,贾家人只为掩人耳目,不然这等才略出众子弟,只配养在偏院禀库,必会让外人怀疑。

没想到过去了多年,竟然被贾琮修炼成精,不仅克死了养父贾赦,还成了贾家两府之主。

一个血脉不明的孽种,竟成了国公门第家主宗子,真是大周最大的笑话。

史太夫人是个精明妇人,多半知道其中根底,想来也是打落牙齿和血吞,让个孽种得了百年家业,她竟然没被气死,这命数也是够硬!”

……

周君兴言语阴冷,思虑绵密,娓娓道来,只是听似沉稳的语调,却带着无尽的恶毒嘲讽,听得郑英权心惊胆战,浑身寒毛都要竖起来。

方才在镇安府中,大人被贾琮一番打压,人前丢尽颜面,想来是被气疯了,竟说出这般刻薄之语。

那贾琮虽非善类,但毕竟是朝廷命官,天子心腹之臣,朝廷敕封二等侯爵,大人竟将他说得如此低贱,想来真是恨之入骨了。

只是这番虽刻薄至极,但是自己仔细听来,却是句句有理,前后事项推敲,竟找不出半点破绽。

这世道实在太过荒唐,堂堂百年国公世家,执掌世爵家业之主,竟不是贾家血脉,郑英权想到此处,觉得有些头晕,实在太耸人听闻。

周君兴继续说道:“杜锦娘两度受朝廷册封,尸骨需迁葬入贾家祖茔,这等大张体面之事,必定是贾琮亲手操持。

按照世家大族惯例,女眷被死后追封,乃极其荣耀之事,其人出身籍贯、家世来历都要记于族谱,并以流传后世。

想来贾琮也因此故,需探查生母来历,这是为人子之德,必定就是在这期间,贾琮意外得知身世隐晦。

否则四海茶楼十余年前,便是娼寮云锦楼,这等隐秘旧事,他又怎会知晓,这般身世丑闻,他自然要全力掩盖。

他既知道四海楼之前身,心中做贼心虚,自然会布下耳目,否则我们暗中探查四海楼,他又怎会迅捷得知。

不过此人也算才智不俗,居然能够料敌先机,猜到我们调阅府衙档册,其中真正的用意。

他为了掩盖身世丑闻,不惜布局焚烧府衙案牍房,不亏是亡命疆场的厮杀汉,行事当真是胆大妄为!”

……

杜英权听了这番推论,只觉脑中天雷滚滚,匪夷所思之处,不堪入耳之念,实在言语难以形容。

他也颇有几分才智,偏生仔细推敲思虑,上官这般疯狂言语,竟挑不出半分漏洞,实在有些目瞪口呆……

周君兴冷笑说道:“易地而处,我若是贾琮,得知自己身世污秽,只怕要日夜恐慌不安。

堂堂二等威远侯,天子钦封荣国世爵,原来竟是杂血孽种,此事若是被人揭开,他便是欺君之罪,定要死无葬身之地!”

杜英权听了这话,心中也是一阵巨震,转念却又想到,贾琮不仅是大周名将,更是火器营造大家,天子最为倚重之臣。

天子看重他的才器,他是否是贾家子,对天子似乎不太重要,当初贾琮承袭荣国爵,那份袭爵诏书,神京官场可人尽皆知。

诏书上有威远爵为正脉,荣国爵位次脉之意,圣上向来不喜四王八公之流,贾琮若不是贾家骨血,圣上只怕更加愿意……

大人都是搜集证据,向天子揭穿此事,说不得圣上嫌他多事,还要替贾琮加以遮掩,大人岂不是枉做小人。

周君兴言辞疯狂跳脱,郑英权似乎也被感染,脑中一阵天马行空,连自己都有些混乱,实在不敢遐想下去,委实太过疯狂。

周君兴阴冷笑道:“只叹荣国国公豪门,如今正脉嫡血沦为偏支,杂生孽种成长房正朔,当真是可悲可叹。

想探明此事究竟,拿到贾琮身世佐证,他既已盯上锦云楼,此事暂且搁置,若史太夫人知晓根底,倒可以另辟蹊径……”

…………

神京东城,镇安府衙。

案牍房汹涌大火,已然扑灭大半,余火零星,烟烬沉沉,火势终是牢牢压住,未曾延烧周遭房舍。

阖衙众人悬着的一颗心,方才就此落下,紧绷彻夜的惶乱之势,总算稍稍松缓几分。

洪炆宣和刘彬芳二人,带着案牍房典吏,陪同周平勘察火场,其实这种大火焚烧现场,许多痕迹都化为乌有,历来是很难查出线索。

但稽查现场乃大理寺规制,周平是寺中资深旧人,熟谙刑名勘验之道,自然不会敷衍了事。、

他缓步绕行案牍房焦黑废墟,步履从容,不疾不徐,打量周遭残垣焦土。

片刻之后,驻足问道:“案牍房平素可容明火?日暮之后,可曾点烛阅卷?”

典吏连忙躬身回话:“回大人,案牍库房堆积历年卷宗档册,皆是极易引燃之物,是以府中定有严规,此地素来严禁明火。

白日从不燃烛,全凭天光映照理事,便是日暮之后,若非紧急公务,亦绝不轻点灯烛,此乃镇安府沿袭多年的旧制。

阖衙官吏人人恪守,岁岁循守,习以为常,从不逾越。

每当日落散衙,案牍房即刻落锁封禁,紧要机要卷宗,必在下衙之前,尽数归库封存。

寻常闲散册籍,若仓促之间不及收纳,也不勉强匆促处置,皆暂存各司廨房之内,待次日清晨天光既明,再逐一清点规整入库。

这般规制操作,正为避日暮秉烛,仓促行事,恐遗星火隐患,酿成走水之祸。”

周平听罢,眉宇微蹙,继续问道:“这等章法规制,已算周密审慎,防范极为得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