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保全灵魂(2 / 2)

那玉牌,约莫三寸来长,通体流转着一层极淡的、清冽的光泽。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口中咒诀连吐,手中法印急变,将那缕几近消散的女子灵魂,小心翼翼地、分毫不差地,引入了那枚玉牌之中。

随后,他又默运玄功,施展出一道又一道温养神魂的法术,一层一层地,渡入那玉牌之内,去温养、去稳固、去维系那一点微弱到了极点的魂光。

如此,过了好半晌,那枚玉牌之上,方才终于,渐渐地,多出了几分安稳的、不再是那般飘摇不定的光泽。

直到这时,玄天子才长长地、如释重负般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他抬起袖子,几不可察地,拭去了额角那细密的冷汗,而后,转过身,将那枚温养着慕太一灵魂的玉牌,珍而重之地,递到了萧禹的手中。

果然不出萧首领所料。

玄天子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难掩的疲惫,却也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欣喜:

慕掌门的灵魂,果然还未曾被那不朽金仙彻底异化。

只是……他如今的灵魂,实在太过虚弱了。

以他眼下的状况,怕是连半分交流,都做不到了。只能……暂且将养着,等他神魂,慢慢恢复过来,待到恢复了十之一二,届时,应当便能与他,好生沟通一番了。

萧禹闻言,只是微微颔首。

他伸手,接过那枚玉牌,却并未如何细看,只是抬手一挥。

那温养着太一门掌门灵魂的玉牌,便已随着一道微不可察的虚空涟漪,没入了那昆仑镜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后,萧禹的目光,缓缓地、重新落回到了眼前那座巍峨古朴、金光流转的金仙殿上。

他沉吟了一瞬,下一瞬,便再次,抬起了手。

这一次,他的动作,却是对着那整座金仙殿而去的。

只见他袍袖一挥,那原本只是静静悬浮在他袖中的昆仑镜,骤然,涌出了一片浩瀚无边的、如水银泻地般的虚空之力。

那虚空之力,无声无息,却铺天盖地,只一瞬间,便将那整座金仙殿,连同它周遭那自成一方天地的界中之界,尽数笼罩、包裹了进去。

而后,萧禹只是轻轻地,那看似轻描淡写地,一招手。

那座巍峨到了极点、也沉重到了极点的、太一门的传承至宝金仙殿,便在这股虚空之力的裹挟之下,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拎起了一般,缓缓地、却又毫不费力地,朝着萧禹,飘了过来。

最终,随着一圈涟漪荡开,那整座金仙殿,都亲顺得如同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物什一般,毫无反抗地,没入了昆仑镜之中,消失在了眼前。

这一切,说起来慢,实则,不过发生在呼吸之间。

玄天子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瞳孔,再一次,不由自主地,猛地放大了。

那可是金仙殿啊。

那是太一门的传承至宝,是那一门不知积攒了多少万年、多少代掌门的心血,方才铸就的、界中之界的无上重器啊!

这样一尊存在,就算如今无人掌控,那其上的重重禁制、层层界壁,也绝非寻常之物可比。换作旁人,莫说是收取,便是想要撼动它分毫,怕都要先赔上半条性命。

可到了萧禹这里,这金仙殿,却是连半分反抗都没有,便乖乖地、轻飘飘地,被收了起来。

玄天子的心中,一时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甚至在那一瞬间,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莫非,方才在那短短的时间内,萧禹与那太一门的慕掌门,当真已经……有过一番连他都未曾察觉的交流?

而那位慕掌门,莫不是……已经将这收取金仙殿的法门,连同那太一门的诸多传承,尽数,都交付到了萧禹的手上?

这念头,越想,便越是像那么回事。

玄天子心中,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过,也正因如此,接下来,当萧禹开始收拾起整个太一门洞天之内,那些遗留的、散落各处的种种宝物的时候,玄天子,反倒再无半分异色了。

他甚至觉得,这一切,本该如此。

毕竟,如今的太一门,已经沦落到了这般田地。山门洞天,门户大开,群龙无首。若是再有什么不怀好意之辈,寻到此处,那这满门的传承、满库的珍宝,怕是都要被人,洗劫一空,落得到处乱七八糟。

与其白白便宜了那些来路不明的人,倒不如,由萧禹来将这些东西收拢、保管。

这,才是物尽其用的正道。

玄天子这般想着,那仅存的一点异样,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而萧禹,则负手立于原地,目光,缓缓地,扫过了这片曾经辉煌一时的仙家洞天。

随后,他动了。

他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率先,朝着那洞天深处走去。

那洞天深处,山峰环抱之间,坐落着一座巍峨古朴的楼阁。

那楼阁,飞檐斗拱,高耸入云,门楣之上,一块古旧的匾额,在斑驳的、几乎要被岁月剥蚀干净的字迹里,依稀还能辨认出三个苍劲的大字——

藏经阁。

萧禹走到那藏经阁前,并未推门。他抬手,虚空之力,如一张无形的大网,向着那整座楼阁,缓缓罩下。那楼阁内,一排排整齐排列的、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玉简书架,那一卷卷堆积如山的、记载着太一门万载传承的珍贵典籍,便都如同被一阵温和却又不可抗拒的清风拂过一般,纷纷扬扬地、井然有序地,没入了萧禹的昆仑镜之中。

经,是太一门历代先贤的心血。

法,是无数年修行悟出的真意。

此刻,皆尽,入了萧禹囊中。

收完了藏经阁,萧禹脚步不停,又转向了另一处。

那是一座倚山而建的、通体以玄铁浇铸的、气势沉雄的石殿。石殿的大门,厚重如渊,其上,层层叠叠地,布满了一道道晦涩玄奥的、用于防盗的禁制。

这里,便是太一门,用以存放各类法器、法宝、灵材的,内库。

萧禹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满门的禁制,旋即便如法炮制,那虚空之力席卷而出,势如破竹,将那石殿上下的禁制,尽数撕开。霎时间,满库的法器、灵宝、天材地宝,闪烁着五光十色的、令人目眩神迷的宝光,如同一条五彩的、璀璨的洪流,尽数涌入了昆仑镜之中。

刀,枪,剑,戟;鼎,炉,钟,塔;各色灵药,各等灵材。

但凡是能收的,萧禹,竟是一件,都不肯放过。

收完了内库,萧禹略一感应,又循着那股若有若无的、沁人心脾的丹香,来到了那洞天之中,一处专门用以炼制丹药的丹房之前。

那丹房之中,几尊巨大的丹炉,仍旧通体滚烫,炉火未熄,缕缕青烟,自炉口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了极点的、令人闻之便觉神清气爽的丹香。

丹炉之下,还散落着不少已经炼制成功、却尚未来得及收取的瓶瓶罐罐。那一枚枚圆润饱满的丹药,静静地躺在玉瓶之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萧禹依旧不改脸色,袍袖又是一挥。

那几尊巨大的丹炉,那满屋的瓶瓶罐罐,连同那尚未燃尽的炉火、尚未散尽的丹香,便都被他,一股脑地,收入了昆仑镜之中。

如此这般,但凡是这太一门洞天之内,尚还遗留着的、但凡还有些价值的物什,萧禹,竟是尽数,收了个干干净净。

玄天子跟在一旁,看着这一切,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的、那一丝隐隐的、说不出是羡慕还是敬佩的复杂情绪,心中,竟是出奇地平静。

待到将这一切,都收拾停当之后,萧禹这才转过身,看了玄天子一眼。

走吧。

仍是那样平淡的两个字。

玄天子回过神来,微微颔首,跟了上去。

二人并肩而行,缓缓地,穿过了这片已是一片死寂的、再不复往日荣光的仙家洞天。

临到洞天出口之时,玄天子终是忍不住,回头,深深地、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曾经辉煌一时、如今却已人去楼空的山门。

他的心中,忽然,没有来由地,涌起了一丝极淡的、却又挥之不去的庆幸。

十大圣地,如今已去其一。

剩下的八家,还不知,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呢。

连太一门这般的庞然大物,都沦落到了如今的田地,那其余八家,又焉能有幸免之理?天知道,那些神出鬼没的妖魔,究竟已经将那剩下的八大圣地,糟蹋成了什么模样。

玄天子的后背,没来由地,渗出了一层冷汗。

不过,也正因如此,他心中那丝庆幸,便愈发地,真切了起来。

还好。

还好萧禹,是第一个,出现在了玄天门的附近。

否则,单凭那些妖魔先前所展现出的、那般恐怖的力量,只怕他玄天门的处境,也不会比这太一门,好到哪里去。

一念及此,玄天子望着身前那少年的背影,眼中那抹感激与敬畏,便又深了几分。

他不再迟疑,加快脚步,随着萧禹,一步踏出,消失在了这片,已归于死寂的洞天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