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沧溟宗(2 / 2)

而在那阵法的每一处裂纹前,在那海岛的每一处要冲上,正有着一名名身着沧溟宗衣袍的弟子,拼尽了全力,推动着各式各样的法器,呐喊着、嘶吼着,与那铺天盖地涌来的妖魔,死死地,厮杀在一起。

那些妖魔,也绝非寻常。

它们,各怀鬼胎,各显神通。

有的,通体燃着幽蓝的鬼火,张口一吐,便是一道足以将山石都冻成齑粉的、冰寒刺骨的吐息;有的,身上长满了吸血的、蠕动的触手,所过之处,便将那一个个弟子,缠了个严严实实,狠命地,抽吸着他们的精血;更有的,生着数十上百只眼睛,那些眼睛,齐齐一睁,便射出无数道、足以洞穿神魂的、摄人心魄的魔光。

各式各样的、恐怖诡异的天赋神通,在这片海天之间,此起彼伏地,绽放、肆虐着。

血,早已染红了那海岛的半面山坡。

喊杀之声,惨叫之声,法器碰撞之声,与那妖魔嘶吼之声,交织在一处,震天动地,直冲九霄。

那,就是一场,血与铁的,修罗盛宴。

萧禹的目光,缓缓地,扫过这惨烈到了极点的一幕,眉头,愈发地,紧锁了起来。

因为,他已然看出了,这沧溟宗,怕是,已到了强弩之末。

那护山大阵的光华,眼看着,越来越弱,越来越淡,仿佛风中的残烛,随时,都要熄灭。

而那一个个浴血奋战的沧溟宗弟子,也早已是,人人带伤,个个挂彩。

萧禹甚至能清楚地看到,那其中,有不少的弟子,早已是,断肢残臂,血流如注,却仍兀自咬着牙,拼着命,不肯退却半步。

这般惨烈,怕是不知,已经血战了,多少个日日夜夜。

而更让萧禹心头一凛的,是那海岛之下。

他凝神,向着那海岛下方的、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的海水,望去。

才只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一缩。

原来,那海岛之下,那片幽深的海域之中,此刻,竟也,密密麻麻地,塞满了妖魔!

那些妖魔,正,疯了似的,一头接一头地,死死地,撞击、撕咬、啃噬着,那海岛的,海底根基!

它们,分明是在,釜底抽薪!

它们,是要将这整座,形如玄武的、巍然屹立于海中的巨大半岛,从根子底下,生生地,掀翻、拖倒、拽入那幽黑的深海之中去!

一旦这海岛的地基,被它们啃噬殆尽,那么,这整座沧溟宗的根基,这头镇海玄武,便要,在顷刻之间,倾覆于海,沉沦于渊,万劫不复!

那场景,那气势,那绝望,直教人,遍体生寒。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大厦将倾之际——

萧禹,忽然,瞥见那海岛的正中,那摇摇欲坠的护山大阵,猛地,裂开了一道口子。

而后,便有两道狼狈万分、浑身上下都沾满了血污与海水的身影,自那道裂口之中,强行地,冲将了出来。

那一对弟子,一人手持一柄流光黯淡的飞剑,一人拿着一面裂纹密布的铜盾,背靠着背,互为犄角,拼了命地,向着那妖潮的外围,冲杀而去。

看他们那架势,分明,是要突围出去,是想要,去外面,搬救兵,去求援!

只是,他们才堪堪冲出那阵法,还未来得及,喘上一口气,便已被那四面八方、闻讯涌来的、黑压压的妖魔,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一对弟子,眼见着,那周遭的妖魔,越聚越多,越逼越近,而自己,却已是,筋疲力尽,油尽灯枯。

他们,对视了一眼。

那眼中,皆已,写满了,决绝。

他们,这是要,拼命了。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咬碎了牙,燃尽那最后一丝灵力,与那冲上来的妖魔,同归于尽的前一刹那——

一道,浩瀚无边、纯净到了极点的,虚空之力,自那九天之上,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

那虚空之力,来得极快,快得,不给人一丝一毫反应的余地。

它,几乎是,以那一对挺身求援的弟子,为原点,骤然,向着四面八方,如同洪流爆发一般,疯狂地,扩散、席卷、碾压了开去!

而后,玄天子便又再一次地,亲眼目睹了,那令他永生难忘的、宛如神迹般的一幕。

那些个,方才还将那一对弟子,围了个密不透风、张牙舞爪、气焰滔天的、成千上万的妖魔,竟在那虚空之力,席卷而来的,同一个瞬间,便——

一齐,化作了齑粉。

无声无息。

干干净净。

一个,都不剩。

而且,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那恐怖的、超越了认知的虚空之力,竟似没有尽头一般,以那一处为原点,向着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地、势不可挡地,蔓延了开去。

那两名沧溟宗弟子,视野之中,所及之处,所有,所有的妖魔,但凡是落入他们眼中的,无论大小,无论强弱,无论远近,竟都在那同一刻,落得了,同一个,凄惨到极致、也干净到极致的,结局。

于是,那原本,杀声震天、血光冲天的战场,那原本,妖魔呼啸、弟子浴血的战场——

竟在这一瞬之间,诡异地、彻底地,安静了下来。

翻天覆地。

战局,逆转。

那一个个,前一瞬,还在与那无穷妖魔,以命相搏的沧溟宗弟子,此刻,全都,怔在了原地。

他们的脸上,那原本写满了的、血污与疲惫、绝望与决绝,此刻,尽数,被一种,浓烈到了极点的、难以置信的、惊骇莫名的神情,所取代。

他们,一个个,木然地、呆呆地,仰起头,望向那九天之上。

望向那,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那里的,两道身影。

那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负手而立,凌空踏于云海之上,便宛如,两尊自天而降的,神只。

那些弟子,大多,都不认得萧禹。

可,那另一位,那位仙风道骨、须发半白的、一脸云淡风轻的,玄天子——

他们之中,到底,还是有人,认得的。

不知是哪一个,率先,失声,叫了出来:

“是……是玄天门……的玄天子掌门!”

这一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便在那百味杂陈的人群之中,激起了,滔天的波澜。

“援军!是援军来了!”

“有援军了!兄弟们,援军到了!”

“杀啊!给我杀回去!”

霎时间,那满山遍野的、刚刚还万念俱灰的沧溟宗弟子,竟如山呼海啸一般,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狂喜的呼喊。

那呼声,一浪高过一浪,直冲云霄。

原本被压制得节节败退、士气低落到极点的战局,也在这一片震耳欲聋的狂呼之中,被瞬间,扭转了过来。

那些本已精疲力竭的弟子,不知从哪里,又生出了一股子悍勇的血气,一个个,重新,祭起了法器,红着眼,跟着那自天而降的、那道恐怖的、势不可挡的虚空之力,朝着那仅存的、四散奔逃的妖魔,冲杀,掩杀,追杀而去!

而萧禹,便也任由着那道虚空之力,随着那一众沧溟宗弟子,一齐,掩杀过去。

在他这近乎于降维打击的、恐怖的力量相助之下,那些原本,还气势汹汹、不可一世的海中妖魔,终于是,被杀得,肝胆俱裂,闻风丧胆。

到了后来,那海中的妖魔,竟是,再也不敢,朝着这海岛之上,攀爬半步了。

那如潮水般,一浪接着一浪涌来的妖潮,竟就这般,硬生生地,被拦腰斩断,被压回了那幽深的海域之中,再不敢,冒头。

至此,那笼罩着整个沧溟宗的、令人窒息的、血色的阴影,才算是,真正的,暂时,稳定了下来。

于是,又过了片刻,待那漫天的喊杀之声,渐渐,平息下去之后,那沧溟宗的宗门深处,方才,有几道身影,一瘸一拐地、气血都尚有些不稳地,遁了出来,径直,迎向了半空之中的,萧禹与玄天子二人。

那几人,正是沧溟宗的,几位,长老。

他们一个个,面色苍白,气息萎靡,衣衫之上,也尽是血污。

可他们的脸上,却都,毫不掩饰地,写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与那发自肺腑的、感激涕零的,神色。

及至近前,那为首的一位长老,先是,朝着萧禹与玄天子二人,深深地、重重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二位道友,仗义出手,救我沧溟宗,于水火之中!”

他的声音,尚带着几分鏖战之后的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郑重。

“只是……”他顿了顿,脸上,浮起了一丝,深切的、不自然的,歉意,“我家掌门,于此前的血战之中,被数头凶焰滔天的、强大的妖魔,联手围攻。掌门他……拼尽了全力,才将那几头妖魔,尽数斩杀,可他自己,也受了极重的伤势,如今,已然,陷入了昏迷,怕是……无法亲自出来,向二位,致谢了。”

“还望二位,多多海涵。”

说到此处,那长老,又是深深地,一揖到地。

这几人,显然,也是认得玄天子的。

可他们,看向萧禹的目光之中,却满是,陌生与疑惑。

玄天子是何等样的人精,只消一眼,便已看穿了他们,心中的疑虑。

于是,他笑了笑,上前一步,指着萧禹,不疾不徐地,开口,介绍了起来:

“几位长老,不必拘礼。这位,是萧禹,萧首领。”

“他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绝顶强者。”

“如今,那大乾朝廷,已然,奉萧首领为主。”

“萧首领此番前来,不为别的,正是为了,联合我等十大圣地,一齐,共抗妖魔。”

玄天子说到此处,语气,不自觉地,便凝重了起来:

“几位,方才也亲眼瞧见了。贵宗,固守于此,血战了这般久,究竟,是何等的艰难。说一句,独木难支,丝毫不为过。”

“实不相瞒,如今这世道,早已不是,你我当年所熟悉的,那般模样了。那海中的妖魔,那陆上的劫数,已然,凶到了,一个你我,都无法想象的地步。”

“照此下去,单凭一方宗门之力,怕是,用不了多久,便要,步了那太一门、太阴门的后尘。”

“那太一门、太阴门,可都是十大圣地之中,最强的那几处啊。可如今,不也……”他说到此处,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那几位长老,听到“太一门、太阴门”这几个字,当即,脸色,齐齐一变。

玄天子,便又接着道:

“正因如此,老夫以为,与其在此时,各自为战,坐以待毙,倒不如,与萧首领,共结盟约,将我等,这十大圣地的力量,悉数,拧成一股绳。”

“唯有如此,方能,与那满地的妖魔,好好地,斗上一斗。”

这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切中肯綮。

萧禹在一旁,静静地,听着,面上,不置可否。

他自然,是知道玄天子,此时,这般卖力地,替自己说话,究竟是,为了什么。

只因玄天子,早已见识过了自己的厉害,也早已,看透了这天下,将要到来的、那一场,泼天的浩劫。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若在此时,还不与萧禹联手,那么,这十大圣地,怕是,用不了多久,便要,一个接一个地,全都,覆灭在,那妖魔的腥风血雨之中。

与其,等着被各个击破,倒不如,识时务,投效过来。

这,才是,玄天子,心里,最真实,也最现实的,盘算。

萧禹,自然,也不会去点破他。

于是,等玄天子,将那一番话说尽,萧禹,方才,微微地,点了点头。

“玄掌门,所言,甚是在理。”

他淡淡地,说道:

“如今这大乾世界的妖魔,确实是,越来越难以应对了。”

“若再这般,各自为战,一盘散沙,怕是真的,要亡在这片海天之间了。”

“所以,必须,要将所有人的力量,尽数,整合起来,方能,与之一战。”

说到此处,他话锋,微微一顿,目光,平静地,望向了,那几位沧溟宗的长老,缓缓地,问道:

“几位,不知,贵宗掌门,如今,伤势,究竟如何了?”

“对于这治疗一道,萧某,倒是,略有一些心得。”

“若有用得上萧某之处,几位,尽管开口。萧某,应当,也还能,帮上一些忙。”

萧禹这一番话,说得,不疾不徐,却字字,都透着一股,令人,不由自主,便想信服的,笃定与,诚意。

那几位沧溟宗长老,闻言,先是一怔,随即,面上,那浓郁的感激之色,便又,愈发地,深了几分。

他们,相互看了一眼,齐齐,又是深深地,一揖。

“萧首领,厚恩!”

那为首的长老,声音,都已,微微,有些,发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