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举宗搬迁(2 / 2)

这一桩天大的隐患一日不除,他们这心里头,便是一日也安生不下来。

可饶是心中再这般担忧、再这般不安,玄天子与洪玄机二人,却也只敢将这担忧死死地压在心底,绝不往那萧禹的身上,牵上半分的怪罪。

毕竟,那怪物是何等样的凶物?

他们二人自己,连在外头被那余波扫上一下,都险些化作妖魔、交代了性命。

若今日不是萧禹在此,坐镇于此,只凭他们太清仙门这一门上下,怕是早就在这怪物手里头,死得一个都不剩了。

说句更难听的——这档子破事,本就不关人家萧首领半分的事儿。

人家萧首领大可以拍拍屁股、扭头就走,任凭你们这地底的东西怎么闹腾,也烧不到人家身上去。

他们,才是那等要在这片土地上,世世代代地、继续生存下去的人啊。

这份冲在最前头的凶险,本就是他萧禹替他们挡的。

如今怪物逃了,他们又能去怪得了谁?

思及此,二人终究也只能将那满腹的忧心,化作一声声小心翼翼的探问:“那……萧首领,那怪物,究竟是逃到何处去了?可……可还能寻得到么?”

这一次,萧禹依旧是微微地、摇了摇头。

他这一摇头,玄天子与洪玄机二人的脸色,便愈是沉沉地、僵了下去,那两道眉毛,也几乎要拧到一处去。

沉默了片刻,还是那洪玄机先开了口。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那语气,是这些年来少有的、沉甸甸的决断:“既然如此……那这十万大山,怕是已然不再安全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那话里带着一股子不亲眼瞧见、便再难安心的急迫,“眼下,我们必须得趁着这头怪物元气大伤、还未曾恢复过来的这段时日,早做准备,将这一片大阵、连同这地底之下深深浅浅的这些通道,通通都清理一个干净。绝不能让它,再借着那些地火、那些地脉,去影响、去侵蚀这整座十万大山了!”

他说到这儿,目光一转,像是下定了什么天大的决心一般,又沉声道:“此外,我这便回去,好好地劝一劝我那掌门师兄。如今这般境地,我太清仙门,是断然不能再在这地方,坐以待毙下去了。值此时刻,正该是将这一门上下所有的有生力量,尽数地聚拢到一处。若还像现今这般,东一处、西一处地分散着守,那岂不是正好给了那妖魔可乘之机,叫它一个个地、都给各个击破了去?”

他这话刚一说完,旁边那一向与太清仙门同气连枝的玄天子,也几乎是同时地点了点头,那话说得,比洪玄机还要急上几分、重上几分:

“说得对!说得太对了!眼下这世道,可万万不能再像从前那般,守着那什么门户之见、山门之念了。一味地固守山门,不肯挪窝,那到头来,只会是宗门断绝、传承尽毁的下场!唯有将这十大仙门的力量,统统聚到一处,齐心协力、共御外敌,方才有可能,在这场毁天灭地的灭世浩劫之中,挣出那么一线生机来!”

他说到此处,那声音顿了顿,才又接着道,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不容动摇的坚定:“这一次,回去之后,我便即刻传令下去,叫宗门连夜收拾行装、整理家当。这一回,我玄冥宗,便跟着萧首领,一并返回了!”

这一番话,两人是一唱一和,说得是斩钉截铁、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萧禹在一旁听着,倒是微微地、生出了一丝意外的神色来。

他原也没料到,这两个老家伙,这一下了地底、见了那怪物的真容之后,那决定竟会下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干脆,快到他都不必再费半分唇舌,去做什么苦口婆心的劝说了。

这倒好,反倒是省了他不少的事。

看来,方才那一头怪物,还当真是给这两人,留下了足够深刻、足够刻骨铭心的印象了。

既然此番下地,已经查明了那地火异变、妖魔强横的根源所在,那这一趟,自然也就无需再继续往下探查了。

于是,萧禹也不再多做停留,催动那虚空之力,将玄天子与洪玄机二人一卷,便朝着那地面之上,一路风驰电掣般地、返了回去。

要说这太清仙门的人,那是怎么也没能想到,他们前脚刚送萧禹与自家掌门、还有那洪长老下了地底,后脚这才过了没多久,萧禹一行人,便已然重返了地面。

那封商,更是头一个迎了上去。

他这一见三人回来,脸上的神色,先是一愣,随即便忙不迭地凑上前去,急急地开口问道:“萧首领,这……这怎么回来得这般快?地底之下,究竟是怎样一番情形?”

不必萧禹多言,那一旁的洪玄机,已然上前两步,将方才在地底之下所遇见的那些个骇人听闻的事,拣着最要紧的,一五一十地、简简单单地,向那封商解说了一遍。

那封商起初还只是皱着眉、屏着息地听着,可越听,他的脸色,便越是难看,待到听完那地底深处、竟盘踞着一头连萧禹都要郑重以对、甚至要逼得他们太清仙门相陪下地、险些连命都搭在里头的滔天凶物时,他那张老脸,已经是白得没有了一丝血色,那额上的冷汗,也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簌簌地、一颗一颗地,直往下滚。

他心中,此刻是又惊又怕,又悔又恨。

惊的是,他们太清仙门的脚底下,竟无声无息地、藏着这般一个足以将他们满门灭尽的祸根,而他们这一门上下,竟还浑然不觉。

怕的是,若非今日有萧禹在此,替他们识破了这桩天大的凶险,那待得这头怪物当真在那一日,顺顺当当地积够了地火、孵化完整,破土而出的那一刻,他们这堂堂太清仙门,怕是要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而那先前因着儿子被萧禹教训、而积在他心底的那一份怨气,也就在这一刻,如同那见了烈日的冰雪一般,彻彻底底地、飞快地消融了个干干净净。

封商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郑重地,朝着萧禹,深深一揖下去,那腰弯得极低,那声音,也透着一股子发自肺腑的、前所未有的诚恳:“萧首领……多谢萧首领,出手替我们太清仙门,除掉了这一桩天大的祸患。若非是您,我太清仙门上下,怕是要尽数毁在这怪物的手中了。若当真如此,我封商,将来到了九泉之下,可还有何面目……去面对我太清仙门的列祖列宗啊!”

他这一声谢,谢得是椎心泣血、情真意切。

而随着他这一谢,那其余几位世家的家主、以及那满门的长老,也仿佛是被他这一番话,给齐齐地点醒了一般,不约而同地,朝着萧禹,恭恭敬敬地、齐刷刷地拜了下去。

此刻,这些人心中,早已没了先前那些个,为了区区一柄太清仙剑、为了那么一点颜面而生的、乱糟糟的斤斤计较。

他们此刻脑子里头,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那念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又简单到了极点——

抱紧萧禹这条大腿。

这乱世之中,妖魔横行、天倾地覆,稍有不慎,便是灭门绝户的下场。

若还像从前那般,各怀心思、四分五裂,那他们这太清仙门,怕真是到了那家破人亡的时刻,都还不知道是怎么没的。

如今既是天降了这样一尊杀神、一尊盖世靠山,那还不赶紧死死地抓住,更待何时?

萧禹见这满门上下,一个个都要往地上拜去,那神情仍是淡淡的。

他袍袖微微一拂,一股子柔和却又不失强横的力量,便自他身周,轻飘飘地铺展开去。

那力量看似柔和,可落在那些修士身上,却如同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稳稳当当地、将他们那已经弯下去的身子,一个个地、都给扶了起来,任他们如何使力,竟都是再也弯不下去分毫。

待得这些人都被那力量扶正了身子,萧禹才缓缓地开口,那语气,仍是那般平淡如常:

“我也不过是恰逢其会,正正好好,撞上了这一桩罢了。”

他顿了顿,那双眸子,淡淡地扫过眼前这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只是,尔等也当看得清楚。如今这世间的妖魔,力量是一日强过一日了,这方天地,也愈发地乱了。更有甚者,还有着许多如那地底凶物一般、来自其他世界的妖魔,正自源源不绝地,朝着我们这方世界汇集而来。此地,已非久留之所。我们若还想在这等乱世之中,挣出一线生机,那便须得紧紧地、牢牢地,将所有的有生力量,都聚拢到一处,绝不能再这般东零西散地、各自为战下去了。”

他这一番话,说得是极缓、极稳,却又字字都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沉甸甸的分量,直落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底。

那封商,当即便连连点头,一张脸上,满是深以为然的神色。

他连忙说道:“萧首领言之有理,言之有理!事不宜迟,我这就传令下去,叫满门上下,即刻动手,将那能带走的、紧要的物什,一概都收拾停当!从今往后,我太清仙门,上上下下,便尽数听从萧首领的调遣安排,绝不敢有半分违背!”

他这边话音方落,那玄天子,也早已按捺不住,当即便以那玄冥宗的宗门传讯秘法,遥遥地、向着自己那远在别处的宗门,传回了一道加急的讯息——命那门中的诸位长老,火速收拾家当、整理行装,将那一应紧要的东西,尽数打点整齐,只待自己归去,便要举全宗之力,一同启程。

太清仙门、玄冥宗,毕竟都是那底蕴深厚、传承悠久的仙门大派。

这一旦号令齐全、卯足了劲地张罗开来,收拾起东西,那速度,端的是快得惊人。

萧禹便立在这太清仙城那高高的城头之上,负着手,静静地看着这满城上下,为着那迁离一事,奔波忙碌起来。

但见这仙城上下,此刻已是沸反盈天,却也井然有序。

那一道道御剑飞行的身影,自那仙城的四面八方,如流星赶月一般,穿梭来去。

有的是去寻那散落四方的门人弟子,一声声清越的长啸,回荡在仙城的上空,将那一道道或闭关、或采买、或游历的修士,都从各自的角落里,一一地唤了回来。

有的,则是施展开那收放自如的储物神通,一只只宽敞的储物袋、一件件精巧的玉匣,被尽数地祭了出来,将那库房之中、那丹炉之旁、那器阁之内,一应瓶瓶罐罐、法剑灵材,都分门别类地、有条不紊地收纳了进去。

再瞧那城中的那些个大殿、库房,此刻也早已是人影幢幢。

那一口口炼了千百年丹的大鼎、那一座座铸了无数法器的熔炉,乃至于那一排排需得数十人合力方能抬动的、硕大无朋的青铜宝鼎,此刻,也都在这满门修士的神通之下,被一一地、稳稳当当地收将起来,就连那一片片刻满了符文、用以温养灵剑的玉璧、那一道道锁着地火、引着灵气的阵盘,也都被尽数地拆解、封存,不敢有半分的遗漏。

一时间,这仙城上空,宝光冲霄,灵气激荡,无数流转着玄妙光华的宝物,如同漫天星辰一般,此起彼伏地、纷纷扬扬地,朝着那一处由萧禹祭出的、敞开了大门的昆仑镜中,鱼贯而入。

那般浩大而肃穆的景象,端的是叫人望之而心旌摇荡,不由自主地,便要感叹一句——这便是那传承千载、底蕴通天的仙门气象啊。

不过片刻的工夫,那偌大的一座太清仙城,连同那满门上下数千修士、那堆积如山的灵材法宝,便都已被收拾得七七八八、干干净净。

而这一切,尽皆落入了那一面悬在半空、缓缓旋转的昆仑镜之中,又被那镜中的无量虚空,好整以暇地、一口便“吞”了进去。

自此,这座曾经名震天下的太清仙门,连同它那数千年积攒下来的、难以计数的炼丹炼器之底蕴,便都被萧禹连根拔起、打包带走,尽数地,纳入了自己的掌控之中。

萧禹回身,望着那一座已然人去楼空、再无半点生气的巍峨仙城,眼底深处,却是掠过了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微不可见的光。

他并不回头,也不再有半分逗留。

他已然,将目光,投向了那更远处的、下一座宗门所在的方向。

那里,是这十大仙门之中,名头最为响亮、剑道最为鼎盛的一处所在。

星辰剑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