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换家(2 / 2)

有人鼓掌,有人朝太子拱手,有人直接从座位上走出来对着太子躬身。

那个姓孙的长史站得最快,音量也最响亮——他在太子府当了太多年长史,太清楚太子每一句话背后需要什么样的回应了:“太子殿下宅心仁厚!

为百姓计,为天下计,此策大善!

百姓们在这里挨饿受冻,还要担心妖魔随时破城——如果能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暂避,那是再好不过了!”

另一个太子府的老幕僚也站起来拱手,他的声音没有孙长史那么响,但语气更加诚恳:“殿下此计是长久之策!

把百姓送走,我们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可以放开手脚跟妖魔打!”

姬慕宁看着太子,看着他身后那些还在鼓掌的潜邸之臣,看着四周那些正在交换眼神、窃窃私语的官员们。

她知道太子不会有这么好心。

他想要的根本不是保护百姓——他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把大量人口转移到太和山,然后他自己以护送百姓的名义也跟着过去。

到了那边,他就不再是困守孤城、岌岌可危的监国太子,而是一个带着大量人口和资源投奔新世界的人。

他想要鸠占鹊巢。

她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冰水浸过之后才放出来的。

“太子殿下,来回传送阵不够稳定,每一次开启都需要付出不的代价,不可能反复运送大量百姓。

我和雪御前能过来,是因为我们已经是神明的状态——就算出了什么意外,只要神像还在,就能缓慢恢复。

普通百姓的身体承受不住传送阵的虚空撕裂之力,强行传送的风险太大。”

她停了片刻,“而且——太和山那边也不安全。

蓝星遍地都是诡异和凶兽,太和山也是刚刚站稳脚跟。

普通人在那里生存,和在安阳城一样艰难。

萧禹首领之所以愿意和大乾结成同盟,是因为他推断将来两个世界会继续加速融合——到那时候,大乾的妖魔迟早也会出现在蓝星上。

与其等到世界融合之后独自面对,不如现在就把大乾的灾难当成自己的灾难来应对。

所以太和山愿意提前出手相助。”

太子听完这段话,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可惜,从可惜变成了平静,从平静又变回了他平时坐在龙椅上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

他把踩在发言台边缘的那只脚收回来,后退了一步,重新把手放到讲桌旁边的扶手上。

“既然传送阵有风险,那就不能拿百姓的性命冒险了。

郡主殿下刚才有样品——能不能拿出来,让户部的人先看看?

看过样品,才能商讨具体的交换比例。

正好户部的人都在这——让他们现场算,用多少灵石换多少粮食,用多少法器换一批灵纹武器,全部现场定下来。”

姬慕宁点了点头,从神像空间里开始往外拿东西。

她先拿出了一袋变异稻米。

麻绳被解开时发出一声极细极轻的摩擦声,她把袋口拉开,里面的米粒在油灯光芒下泛着温润的微光——每一粒都比普通大米大了将近一倍,颗粒饱满,莹白如玉,没有一粒碎米。

她抓了一把摊在讲桌上,米粒在暗红色绒毯上,像一撮被碾碎的珍珠,在灯光下闪着极淡极淡的光泽。

然后是几袋压缩饼干——包装袋上印着太和山灵纹工坊的标签和保质日期。

她撕开其中一袋,饼干碎裂时发出极清脆的咔嚓声。

她把掰成块的饼干递给韩世襄,老相公接过去,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压缩饼干在他指尖下发出极轻微的碎裂声。

他把饼干放进嘴里嚼了几下,然后转向太子:“这东西耐放,味道也好。

适合当军粮。”

然后是几瓶装在透明玻璃瓶里的药剂——淡绿色的恢复药剂,暗红色的补血药剂,还有用灵植精华调配的消毒药剂。

她把瓶子举起来,让四周的官员们都能看到那些液体在灯光下泛着的光泽。

淡绿色的药液在玻璃瓶里微微晃动,瓶底沉淀着极细极密的灵植纤维;暗红色的补血药剂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接近红宝石的色泽;消毒药剂瓶口一打开,一股极淡极清的药香就在议事厅里弥漫开来,压过了那些账册和卷宗散发的旧纸霉味。

然后是几件灵纹武器。

她拿起一柄长剑,剑身从鞘口滑出时发出一声极细极轻的金属摩擦声。

剑身上的灵纹在灯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冷光,灵纹的纹路极其细密,每一道都在以极慢的频率明灭。

她把剑举起来,缓缓转了一圈,让四周的官员们都能从不同角度看到剑身上的灵纹排布。

然后她轻轻挥了一下——剑刃划破空气,发出一声极细极轻的嗡鸣,嗡鸣声被讲桌上的灵纹扩散开来,在议事厅里回荡了好几息。

然后是几支灵纹枪械。

她把枪托抵在肩上,枪口对准了议事厅角里一个空着的兵器架,做了一个瞄准的动作。

她没有扣动扳机——但所有坐在那个方向上的官员都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肩膀。

她把枪拿下来,平放在讲桌上,枪身上的灵纹还在极其微弱地明灭。

黑色的金属枪身,手柄上嵌着灵纹能源匣,枪口下方挂着折叠式刺刀——这种武器在大乾从未出现过。

武将队列里好几个将军同时从座椅上探出了身体,有人甚至把座椅往前拖了好几下,木椅脚在青石地面上刮出极其刺耳的嘎吱声。

曹猛忘了自己左臂的伤,整个人往前倾了好几分,那只受伤的胳膊肘撑在桌面上,绷带下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又渗出了一块血迹,但他完全没有感觉到。

“这东西——不用灵力?

普通人也能用?”

“不用灵力。”

姬慕宁把枪放回讲桌上,“只需要定期更换诡晶或魔晶能源匣。

普通人训练一段时间就能上手。”

议事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所有的户部官员几乎同时站起来朝讲桌涌过去。

何敏之抱着他那本翻到一半的账册挤在最前面,一个头发花白的户部老主事从侧面绕过去直接从讲桌上拿起一瓶恢复药剂举到灯光下反复地看,嘴里念念有词地着什么“用灵植纤维配的凝露”之类的话。

还有几个负责核算物价的户部主事蹲在讲桌旁边仔细地摸那柄长剑上的灵纹纹路,用指甲轻轻抠了一下灵纹边缘确定那不是画上去的。

他们把那袋变异稻米翻过来又翻过去,把压缩饼干的包装袋举到灯光下反复辨认标签上的字迹,把药剂瓶对着油灯光芒看里面的液体有没有浑浊或沉淀。

那个头发花白的户部老主事把一块压缩饼干放进嘴里嚼了好几下,嚼完之后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口反复擦拭了好几遍镜片,戴上之后重新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块饼干,声音有些发抖:“这东西顶饱。

这么一块,嚼完之后感觉已经饱了。

做军粮,比我们现在的任何干粮都好。”

何敏之在账册上飞快地记着数据,笔尖在纸页上划出极其细密的沙沙声。

他记完了一整页,把笔搁在账册上,抬起头看着姬慕宁。

“郡主殿下,按安阳城现在的市价,普通稻米一斤大约折合灵石一两。

您拿来的变异稻米品相极佳,颗粒饱满,没有碎米,灵气含量也远高于普通稻米——我们折价上浮三成,就算一斤折合灵石一两三钱。

这批药剂我们从未见过,需要试用之后才能定价,但估算不会低于每瓶折合灵石两斤以上。

这些灵纹武器和灵纹枪械——数量太少,暂时不好估值,如果能量产,我们建议按品级和威力分别定价。”

他报完之后合上账册,看着姬慕宁。

另一个年轻的户部主事立刻接过话头。

他把手里的物价清册翻到其中一页,用手指点着一行数字——但姬慕宁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翻页的时候极其细微地跳过了好几页,直接在了“大宗物资采购参考价”这一栏上。

这一栏的价格比何敏之刚才报的市价要低得多。

“但殿下,这是按零散市价。

您是第一批大宗交易,供货量极大——我们需要按批量采购价格来算。

按朝廷采购的惯例,大宗交易按市价折让——粮食按市价折让两成,药剂按市价折让三成,武器因为没有先例我们建议双方协商定一个参考基准。”

他这番话的时候语速比何敏之还快,像是在背一份提前准备好的讲稿。

姬慕宁看着他的手指还停在那页被跳过去的账册上,没有戳穿,只是淡淡地开口:“折让两成?

你们这批粮食是太和山先无偿提供的——头批粮我们一分钱不要。

后续的交易价格不按市价折让,按你们现在的市价上浮一成。”

何敏之立刻往前迈了一步,手里的账册差点从指缝间滑。

“上浮一成?

郡主殿下——这——”

“太和山的物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几万人在灵植园和灵纹工坊里辛苦生产出来的。

你们把价格压得太低,我没办法对萧首领交代。

而且你们自己也了——这些东西,你们现在根本买不到。

外面灵田被妖魔占了,矿场停工了,法器工坊大半陷在沦陷区。

你们手里的灵石能买到什么?

能买到这些粮食吗?

能买到这些武器吗?

市价是一回事,能买到是另一回事。

上浮一成已经是相当公道的价格了。”

“郡主殿下,市价已经是战时价格了——”

“战时价格是你们定的,不是我们。

你们定市价的时候,外面还有货吗?

你们的市价是建立在三千万人、十几个州、完整产业链的基础上的。

现在产业链断了,货没了,光剩一个市价挂在墙上——那个价格,买不到任何东西。”

议事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何敏之低下头翻着自己的账册,那个年轻的户部主事把跳过去的那几页纸重新翻回来,不再话了。

韩世襄从自己的座椅上站起来,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上发言台。

拐杖每一次触碰台阶边缘的铜条都会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他走到讲桌正中央,看了何敏之一眼——何敏之立刻抱着账册退到了旁边。

韩世襄没有看账册,也没有问价格。

他只是看着姬慕宁,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郡主殿下,就按你的——粮食按市价上浮一成,药剂按市价,武器双方协商定价。

具体的交换比例,户部会连夜核算。

明日把正式的比例清单提交内阁表决。”

姬景澜坐在环形座椅最末端的位置。

她从头到尾都在看——在看太子刚才提出要送百姓去太和山时脸上闪过的每一丝表情,他张开双臂时朝服袖口上那两颗红宝石龙眼闪过的一道极亮的光芒,他收回脚后退时靴底在台阶铜条上擦出的一道极细极轻的划痕。

在看户部官员们围着讲桌和姬慕宁为每一两灵石的差价争得面红耳赤,何敏之拍账册时纸页乱飞,那个年轻主事跳过的那几页纸后来又被一个老主事从旁边翻回来仔细查看。

在看景王抱着手臂坐在武将队列里一言不发,但他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三下——那是他在北境战场上每次做出决定之前的习惯动作。

她需要更快接触姬慕宁。

今天她拿出的这些物资样品——变异稻米、压缩饼干、灵纹枪械——每一样都超出了她的预估。

内阁已经因为这份盟约彻底偏向了太和山。

她必须亲自去确定她口中的那位萧禹首领到底是何方人物,太和山的实力到底有多深,会不会在她计划最关键的时刻成为她推演时从未计算过的新变量。

她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地敲了一下——这个动作和景王刚才敲剑柄的动作几乎完全同步,但她自己没有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