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朝廷内库不一定有，或许对太和山有些用处。

三皇子，如果殿下今晚有空，他想亲自把礼物交给殿下。”

姬慕宁看着这个幕僚。

三皇子比太子聪明——他不是直接请人赴宴，而是先送礼物，用礼物来试探她的态度。

她对幕僚微微点头，语气依旧客气但同样没有留下任何商量的余地。

“请替我谢过三皇子殿下。

礼物请带回，等我从蓝星回来之后，再亲自登门向三皇子道谢。

今晚确实没有时间。”

幕僚没有像孙长史那样失态。

他只是把拱着的手放下来，点了点头，了一句“那在下就回去复命了”，然后转身离开了。

第三拨人是五皇子府上的一个老管家，比三皇子的幕僚更低调，连礼物都没带，只是站在路边，等姬慕宁走近了才上前一步，拱手五皇子听闻郡主殿下今晚就要返回蓝星，特意让厨房备了几盒点心请郡主殿下尝尝。

姬慕宁微微摇头，请替我谢过五皇子殿下，点心请带回，等我回来之后再登门拜访。

老管家点了点头，捧着点心盒子转身走了。

打发了这几拨人，姬慕宁和雪御前加快了脚步，穿过安阳城那条被灾民帐篷挤得狭窄了许多的主街，朝自己的临时住处走去。

玄苍在天空之上盘旋，早就发现了第十三道身影，但她没有让姬慕宁知道——她只是在灵魂链接里对姬慕宁了一句“王府门口，树荫下有人在等你”。

姬慕宁走到府邸门口的时候，十三皇子姬景澜从门前的树荫下走了出来。

她身上还穿着今天在朝堂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常服，袖口上那一块极淡极淡的墨渍还在。

夜色把她脸的轮廓磨得更柔和了，但那双眼睛在暗处反而更亮。

她站在台阶不快不慢。

“冒昧来访，还请郡主殿下勿怪。

有些事情，想请教殿下。

不会打扰很久。

不知可否？”

姬慕宁微微侧过头看着她，停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十三殿下请进。”

姬景澜又拱了一下手，跟着姬慕宁和雪御前一起进了院子。

哑巴仆人端上来三杯热茶，茶香在院子里飘了好一会儿。

姬景澜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然后把茶杯放下。

“今日在朝堂上，多谢太和山的援助。

安阳城的粮仓已经快空了，守城的将士们已经好几天没吃过饱饭。

殿下带来的这批物资，解了燃眉之急。

我替那些将士们谢谢殿下。”

她停顿了一下，把茶杯转了半圈，抬起眼看着姬慕宁。

“殿下刚才在朝堂上，太和山那边也是遍地诡异和凶兽，萧首领是刚刚站稳脚跟。

我有些好奇——太和山现在大概有多少人？

能在那种环境下站住脚，想必有不少强者吧。

萧首领本人的实力，大概相当于我们大乾这边的什么境界？

还有那些诡异和凶兽——它们和妖魔相比，哪一个更难对付？”

姬慕宁端起自己的茶杯，没有急着回答。

她早就知道会有人问这些问题——今天在朝堂上她把物资样品一亮出来，这些皇子们心里就开始盘算了。

太和山到底有多强？

值不值得拉拢？

如果拉拢不成，能不能压得住？

如果是太子或者三皇子来问这些话，她不会回答得这么详细。

但十三皇子不一样——萧禹让她留着十三皇子，她就需要给十三皇子一些信息。

不是真话，是专门为她准备的假话。

她放下茶杯，开口了。

“太和山基地现在大约有五百万人。”

姬景澜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一下。

这个动作极细微，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她就恢复了正常，但姬慕宁看到了。

“最强的自然是萧首领。”

姬慕宁继续，语调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他的实力不太好用大乾的炼气境界来衡量，因为他同时掌握着好几种修炼体系——序列、巫术、炼气，还有几种大乾这边没有的力量体系。

大概相当于超越一品练气士的水平吧。

太和山除了首领之外，还有不少其他强者。

光是相当于一品练气士的，至少有一百多个。

二品以下的，更是数不胜数。

至于诡异和凶兽——它们和妖魔不太一样。

妖魔有智慧，会合作，会布局。

诡异更接近于一种规则层面的灾难，没有智慧，但极难彻底消灭。

凶兽则是力量和体型更大，数量也更多。”

姬景澜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一次她喝得比刚才慢，茶沫在杯沿上沾了好几片她也没有吹开。

“那萧首领对大乾朝廷，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她把茶杯放回桌上，抬眼看着姬慕宁，“殿下今天在朝堂上无偿提供了这么多物资，后续的交易价格也压得很公——实话，在这个世道，这么大方的人，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萧首领到底想要什么？”

“萧首领对大乾的态度很简单——能扶持就扶持一下，让朝廷尽量控制住局势，减少妖魔的数量。”

姬慕宁，“如果大乾朝廷实在不行了，那也要尽量多保存人口。

将来如果两个世界融合，至少也能保留更多的人族种子。

至于物资——太和山现在生产能力上来了，粮食和药剂都有余裕，拿出来帮大乾，对太和山来不算太大的负担。

与其让大乾彻底崩溃，让妖魔趁着世界融合涌入蓝星，不如现在就把大乾稳住。”

姬景澜听完这段话，微微点了一下头。

她用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画了一个圈，然后抬起眼，看着姬慕宁。

“所以——太和山的态度是，只要能够控制住局势，你们可以和任何人合作。”

她停顿了一下，“或者，你们根本不在意大乾朝廷到底是谁在掌控。”

姬慕宁微微笑了一下，笑得极淡，嘴角只是弯了一个极其轻微的弧度。

“可以这么理解。

现在人族面对的是灭顶之灾——妖魔在外面攻城，诡异和凶兽也在各自的领域里不断扩散，将来世界融合之后，所有灾难都会集中在同一片土地上。

这种时候，最重要的就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不论是谁，只要能够对付妖魔，都可以是太和山的合作对象，都可以得到援助。”

姬景澜的嘴角也带上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但那丝笑意没有延伸到眼底。

“内阁议会这个形式——应该就是因为太和山觉得太子和那几个掌权的皇子都争斗得太厉害，想要限制他们的权力，让朝廷能把注意力全部放在对付妖魔上吧。

但从今天的情况来看，他们还是在疯狂地争权夺利，拉拢内阁里的人，只不过相对于以前换了一种形式而已。

以前是直接在朝堂上吵架，现在是在内阁里拉票。

以前谁吵赢了谁了算，现在谁票多谁了算。

而且人多了，扯皮的时间更多了，效率也更低了——今天光是户部席位分配这一件事，就争了将近半个时辰。

现在还看不出来，等到遇到什么紧急的事情——比如妖魔突然攻城，需要立刻决定是出击还是固守——内阁这么多人，光是投票就要投上好久。

到那时候，弊端就显现出来了。”

姬慕宁听完这段话，叹了一口气。

她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下去。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十三殿下得没错。

内阁确实有问题。

但太和山是外来的势力，不太方便直接插手朝廷的权力运转。

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了。

至于效率——实话，效率低一些，总比让太子和三皇子他们在朝堂上互相掐架要强。

至少内阁的票数摆在那里，谁想通过什么决策，都需要拿到多数票。

这本身就是一种制衡。”

姬景澜看着姬慕宁，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无意识地画着圈，茶水在杯中极其轻微地晃动着。

然后她抬起眼，眼中闪过一丝极奇异的色彩——那色彩极其微弱，在烛火下几乎看不出来。

“殿下得对。

太和山需要的是一个真正可靠的盟友——一个同样以人族兴亡为先的盟友，而不是一群只知道争权夺利、尸位素餐之辈。

太子不是这种人，三皇子也不是，五皇子更不是。”

她的声音很轻，语调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和天气一样理所当然的事实。

然后她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往下，只是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茶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