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不是墙,不是禁制,更像某种“在场”的力量。
极厚,极古老,像有什么在极近的地方看着他,不言不语,只静静地挡着。
“它们是整个地下王城的核心阵眼。”萧禹开口,语气像在念一段他自己刚刚确认的判词,“昆仑镜是外眼,东皇钟是内镇。
想拿走任何一样,都等于要把整座城一起拆掉。
镜一动,东皇钟就会响。
钟一响,万阵齐发。
那些藏在宫殿、宫墙、兵马俑、银池、黑炉,甚至那些还没有醒来的俑壳里的东西,全会在一瞬间被激活。
到时候我们别拿东西,连这条命都走不出去。”
他着,极慢地向前迈出半步。
头顶那面昆仑镜上流光忽然极轻地转了一下,像一只眼睛极慢地眨了一下。
萧禹的步子停住了。
“而且,这还不是最麻烦的。”他继续道,“这两样东西之间,还有一重极隐蔽的联系。
不是阵法,更像是……共生的。
昆仑镜要开启,必须有东皇钟镇住空间。
东皇钟要苏醒,也需要昆仑镜不断从万界引回一丝力量。
它们两个在这里,就是一整套。
始皇帝就是靠着它们,才能一边探寻异世界,一边把整座王城压在地底,不让外面任何一个存在找到。”
林瑶听到这儿,极轻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不是怕,而是觉得沉。
她从不信神佛,也不信天意。
可眼前这两样东西,却让她头一次觉得,神话里那些“至宝”的分量,比她想象得还要重。
她看向萧禹:“那我们怎么办?
今晚,还要不要动?”
萧禹没有马上回答。
他站在那里,身周仍裹着上百层虚空。
那是他来时布下的手段,像把自己的存在从这个世界里剥出去,套进无数层极细极空的壳里。
若非如此,就凭他们离东皇钟这么近,恐怕早已经被震出来了。
他慢慢抬起右掌,掌心浮出一片极淡极冷的银光。
那光朝东皇钟慢慢飘去,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薄雪。
雪片飞到钟前三尺处,忽然停了。
然后,它开始发颤。
不是风。
是那口钟在“醒”。
萧禹看见了。
他极快地收回手,像从热水里抽回指尖。
那雪片在地上,碎成无数极细极的银点,又慢慢灭掉。
“取不走。”萧禹,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极静,极冷,“至少今晚取不走。
要动它们,只能先毁掉整座王城的阵法基座,让它和这座城一起崩解。
否则,我们就是在用命去试。”
林瑶沉默了一瞬,把剑慢慢按回鞘中。
那剑入鞘极轻,却在到底时,发出“铮”地一声,像这剑也有些不甘。
她抬起眼,望着那面仍如冷月般流转的昆仑镜,极轻地:“那就先让它再挂几天。
等我们再来的时候,把它和这座城,一起送下去。”
萧禹看了她一眼,没话。
他知道,今晚看到的已经够多了。
再多,便要惊动那位“王上”了。
他转身,重新将空间折缝裹上两人,慢慢往后退去。
身后那面昆仑镜上的流光,仍在不紧不慢地转。
像一只半睁半阖的眼,正目送他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