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那建木,可是天地间独一份的神物。
若真能重新长成,哪怕只是一株枝芽,那也是足以令一个族群,从此脱胎换骨、重登巅峰的无上机缘!
苏婉的内心,此刻是又惊,又喜,又惶恐。
惊的,是萧禹的这份大方;喜的,是狐族竟能得此机缘;惶恐的,却是这恩情,怕是要越欠越深,再也偿还不清了。
她慌忙摇头,连声道:
这如何使得!这如何使得!
萧首领,您言重了。她的语气里,满是受宠若惊的慌张,这建木之种,本就是我狐族,拿来感谢您救命之恩的谢礼,是您应得的报酬。
哪有送了人,又再反过来,收取回礼的道理?
这,岂不是乱了套嘛。
无功不受禄,这枝芽,我等,是万万承受不起的。
萧禹闻言,却是微微地,摇了摇头。
苏族长,您这才是太客气了。
这东西,既然是在狐族的宝库之中被发现的,那便明,它生来,就与狐族,有着千丝万缕的缘分。他缓缓道,语气平和而认真,我不过是,因缘际会,提早一步,将它发现了罢了。
他顿了顿,竟又抛出了一个,让苏婉如何也想不通的道理:
退一万步,即便今日,我不曾发现它。
将来,待狐族后人,机缘到时,想来,也早晚能够,识得此物。
所以,来惭愧。他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近乎于自省的意味,我今日之举,与其是什么慧眼识珠,倒不如,是我,在某种程度上,劫走了本该属于狐族的,那份机缘。
既是劫了你们的机源,那自然,便该有所表示,有所回馈。
他抬起头,目光清正而坦荡:
这枝芽之事,苏族长,就不必再推辞了。
苏婉张了张嘴,还想再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又觉得,萧禹这番话,句句在理,字字分明,竟让她,再也寻不到半句反驳的余地。
她怔怔地望了萧禹半晌,最终,只能深叹一声,将那满腹的感激,尽数,化作了两个字:
萧首领……
她的眼眶,竟有些微微地,泛红了。
萧禹却是不再多言,只温和地,冲她微微颔首,随即道:
苏族长,实不相瞒。
我在蓝星那边,还压着一桩,极为要紧的事情,等着我去处理。
此间既已诸事妥当,我便,不能再于狐族,多做耽搁了。
他顿了顿,道:
至于这同盟后续的种种事宜,便还由慕宁,留在此处,与你们细细地商议吧。
苏婉听他把话到这个份上,纵然心中再是不舍,也终究,不好再强留了。
她只能轻轻地点了点头,道:
萧首领,您既有急事在身,那便先请回吧。
只是……她的声音里,满是恳切,只是待您此间事毕,下一次再来我青丘秘境之时,无论如何,都请务必,让我青丘狐族,好好地,招待您一番。
否则,我心中,实在,是难安啊。
萧禹微微点头,算是应下了。
下一瞬间,他的身形,便如同那最浅淡的一抹晨雾,忽然,自原地,轻轻地,淡去,消散了。
没有一丝波动,也没有半分流光。
就那样,凭空地,消失在了苏婉与十三皇子等人的眼前。
仿佛,他从来,就没有来过。
而另一边。
地下王城。
萧禹的身形,无声无息地,重新,出现在了那处,他与林瑶所居的院之中。
林瑶本在院中,焦灼地来回踱着步。
一双美目,时不时地,朝着那空无一人的庭前,望上那么一眼。
此刻,乍一瞧见萧禹去而复返,她那颗悬了许久的心,登时便了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禹哥,你可算回来了。她快走几步,迎上前来,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怎么样,大乾世界那边,可都处理妥当了?
萧禹冲她,安抚地,笑了一笑:
都妥当,很顺利。
还顺带着,得了一件不错的东西。他着,往袖中,轻轻一探,不过,那东西一时半会儿也参悟不透,还是等回了太和山,再细细研究吧。
他话锋一转,语气重新专注起来: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眼前这座大阵。
咱们,还是继续吧。
林瑶闻言,微微点头,正待些什么,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脚步一顿,道:
对了,禹哥,你方才不在的时候,出了件事。
她略一思衬,便将前因后果,简明扼要地,了出来:
之前来过咱们这儿的那个宦官,又来了。
他,他们那位太子殿下,日前,已经从外面征战回来了。
林瑶抬手,指了指远处,那层层叠叠、巍峨雄壮的王宫所在的方向:
今天晚上,宫中,要为太子接风洗尘,大摆酒宴。
那宦官特意来传话,是太子殿下,听闻有贵客远来,十分欢喜,想请咱们,一同入宫赴宴,顺便,也好当面见上一见。
她着,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我寻思着,人家盛情相邀,总不好回绝,便……已经替你,把这事给应下来了。
萧禹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始皇帝的那位太子……
是了。
蓝星的那些历史知识之中,可清清楚楚地记着,眼前这座地下王城的主人,那位千古一帝秦始皇,他那皇位的继承人,那位名为扶苏的太子,最终的结局,可是因为一纸矫诏,被逼着,在军中自杀了。
若只是照着那普通的历史来看,这位太子的下场,似乎,也便只有愚孝、可惜这寥寥几字,可以盖棺定论。
可若将这段历史,与眼前这座为了应对数千年之后诡异降临而建造的、纵横交错的地下王城,结合在一起来看……
那这位扶苏太子的死亡,可就不那么,简单了。
萧禹的眼底,几不可察地,浮起了一丝,探究的意味。
这其中的蹊跷,当真是,越想,越有意思。
而关于这位太子,萧禹此前,倒也并非一无所知。
他来这地下王城,也有些时日了。
平日里,与那些宦官、宫女、守卫打交道,闲聊之间,多多少少,也听那些人,零星地,提起过这位太子殿下。
只是,他们所描述的这位太子,与萧禹印象之中,那个温文尔雅、以仁孝闻的历史扶苏,几乎,判若两人。
他们,这位太子,非常的好战,也非常的善战。
他性烈如火,却从不意气用事;他掌军极严,件件军务,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自打始皇帝带着那支所向披靡的辉煌之师,远征异世界、久久不归之后,这位太子,便几乎以一己之力,撑起了整个地下王城,在大后方的运转。
他主要是带着那支由兵马俑所化的、不知疲倦的大军,在如今早已沦为一片死地的蓝星陆地上,四处搜寻幸存的生还者。
那是一份,枯燥、凶险,却又至关重要的差事。
他要面对那些层出不穷的诡异,要斩杀那些凶悍暴戾的凶兽,要在那一片片断残垣、尸横遍野的死城之中,一点一点地,将那些还侥幸活着的、躲在暗处瑟瑟发抖的幸存者,给寻出来,再护送回这地下王城之中。
这一出去,往往,就是一两个月,才能回来一次。
而每一次凯旋,他带回来的幸存者,最少,也有上万之数。
这便是这地下王城,为何能在始皇帝远征之后,依旧人丁兴旺、蒸蒸日上的缘故之一。
这一次,萧禹隐约记得,那位太子殿下领兵出征,似乎,就在半个月之前。
没想到,这一次,他竟回来得,这般快。
萧禹心中,飞快地,盘算着。
作为这地下王城之中,地位之尊崇,仅次于那位始皇帝的存在,这位扶苏太子,对于这整座王城的了解,自然,也应当是,仅次于那位始皇帝的。
这遍布全城、纵横交错,连姬慕宁一时半会儿都参悟不透的地底大阵……
那扶苏太子,或许,会比他想象之中,知道得,更多。
若是能从这位太子的口中,得到更多、更关键的信息……
那对于加速解析这座大阵,探明那一处处隐秘阵眼的虚实,无疑,会有着莫大的裨益。
想到此处,萧禹的眉头,缓缓地,舒展了开来。
他看向林瑶,唇角,微微地,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好。
他轻声道,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那今晚,我便去会一会。
这位,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