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骑的话还没说完,李承乾已经翻身下马。
“把信的原文背出来。”
快骑单膝跪地,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哆嗦了两下才稳住。
“侯将军原话——信上写的是:‘轮架六架,经旧道转凉州,再由凉州出关,交予赤水口以西接应人。此批货物务必于本月十五前送达,届时吐蕃工官亲自验收。’”
李承乾掐了一下日期。
今天十二。
还有三天。
“信上落款是谁?”
“没有落款。但侯将军说,信纸和墨跟殿下今晚在旧账房搜出来的那批一模一样。”
李承乾把账册从袖中抽出来,凑到火把下翻了两页。
纸质确实一致。
“孙奉人呢?”
“关在凉州军营,侯将军亲自看着,没让任何人接触。”
“他混入边军营地的时候,用的什么身份?”
“伪造的兵部调令,上面盖的章……”
快骑犹豫了一下。
“盖的是库部司的印。”
李承乾把账册塞回袖子里,转头看了一眼身后。
侯文宁还站在原地,脸色发白,但站得很直。
“文宁。”
“在。”
“你跟孤进宫。”
侯文宁没问为什么,翻身上了旁边一匹马。
两人催马往皇城方向赶,禁卫分出一队跟上。杨妙真骑着赤血麒麟马跟在侧后方,手里的长枪横在马背上,枪尖上还沾着刚才在旧账房制服刺客时溅上的灰。
进了承天门,天边那条灰白已经变成了淡橙色。
显德殿的灯还亮着。
李世民没睡。
王德在殿门口迎上来,压低声音。
“陛下一直在等殿下。秦怀道半刻钟前已经把赵录事从大理寺提过来了,人在偏殿候着。”
李承乾点头,大步进殿。
李世民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几份军报,手边放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
“凉州的消息你收到了?”
“收到了。”
李承乾把账册和那封赵录事写给孙奉的信一并放到案上。
“父皇先看这两样东西。”
李世民拿起信,看了一遍,没有说话。
又拿起账册,从头翻到尾。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指在“侯君集经办,侯文宁代签”那行字上停了一瞬。
“这本账是哪来的?”
“广源柜旧账房地窖暗格。常远交出来的。”
李承乾把常远的供词、孙奉与常远的关系、以及常远被孙奉抛弃后主动投案的经过,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
李世民听完,把账册合上。
“侯文宁在外面?”
“在。”
“叫进来。”
侯文宁进殿,行礼。
李世民盯着他看了几息。
“账册上有你的签字。你怎么说?”
侯文宁的声音有些紧,但条理很清楚。
“回陛下,臣从未在任何轮架调拨文书上签过字。臣在库部司任职期间,经手的全部文书都有副本存档,可以逐份比对。”
“赵录事那封信里说,你是‘最好的替死鬼’。你签字到处都是,所以好仿。”
侯文宁咬了一下牙。
“臣确实在库部司留过大量签字原稿。常远在讲武堂跟臣共事半年,接触过臣所有的手写文件。臣失察,没有防备身边的人。”
“你爹知不知道这本账?”
“臣不知道。但臣愿意替父亲担保——”
“不用担保。”
李世民抬手打断他。
“账册真假未定,朕不会凭一本来路不明的东西定谁的罪。但侯君集那边,朕会亲自过问。”
他转向李承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