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录事呢?”
“在偏殿。”
“带过来。”
赵录事被两名禁卫架着进了殿。
这人在大理寺关了快两个月,瘦了一大圈,颧骨凸出来,但两只眼珠子转得很快。
进殿之后先扫了一圈,看见李世民,腿一软就要跪。
李承乾没给他跪的机会。
“赵录事,孤给你看样东西。”
他把那封信展开,举到赵录事面前。
赵录事的瞳孔缩了一下。
“认识这笔迹吗?”
赵录事舔了舔嘴唇。
“臣……不认识。”
“‘若败,账册自有旁人顶罪。切记,侯家那个孩子是最好的替死鬼。’——这话不是你写的?”
赵录事的喉结上下滚了一轮。
“臣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
“那孤换个问法。”
李承乾蹲下来,跟他平视。
“孙奉今晚在凉州被抓了。他身上带着一封信,要把六架旧轮架送去吐蕃。信纸和墨,跟你这封信用的是同一批。”
赵录事的脸一下子就垮了。
“孙奉还活着。卢慎也还活着。常远已经交了账册,主动投案。你觉得他们三个人,会替你扛到什么时候?”
赵录事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孤再告诉你一件事。”
李承乾站起来。
“卢慎咬了毒囊没死成,被孤灌了解药。他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骂你。他说铜鱼符的事是你出的主意,广源柜的账是你做的,连替死鬼都是你选的。你猜,他现在恨谁?”
赵录事的身子开始发抖。
“殿下……臣……”
“孤没耐心跟你耗。”
李承乾从怀里掏出账册,翻到侯君集那几页,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这上面侯君集的名字,是你写的,还是真的?”
赵录事的抖停了一瞬。
他抬头看了看李世民,又看了看李承乾。
“臣……臣可以说。但臣有一个条件。”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李世民开口了。
赵录事浑身一震,趴在地上。
“陛下,臣知道轮架的下家是谁!臣知道吐蕃那边接货的人是谁!臣全都知道!”
李承乾和李世民对视了一眼。
“说。”
赵录事深吸一口气。
“账册上侯君集的名字……是孙奉添上去的。侯君集本人不知情。孙奉说,万一事发,这本账就是保命的筹码——拿侯君集的名字搅浑水,朝廷就不敢轻易动手。”
李承乾没有松劲。
“轮架的下家。”
“吐蕃工官论悉的副手,一个叫扎西的人。他在赤水口以西三十里的废驿接货,每次验收完就地拆解,用牦牛驮进吐蕃腹地。”
“论悉知不知道?”
“论悉……”
赵录事迟疑了一下。
“论悉后来知道了。他反对把唐军弩机送进吐蕃,跟扎西吵过一次。再后来,论悉就被调走了。”
殿内安静了片刻。
李承乾转身面向李世民。
“父皇,孙奉在凉州,赵录事在长安,卢慎半死不活,常远已经交了底。四个人的口供可以交叉比对。账册上侯君集的名字是真是假,对一遍就清楚了。”
李世民点头。
“传旨凉州,命侯君集即刻将孙奉押送长安。在此之前,侯君集本人暂留凉州,不得离开驻地。”
他顿了一下。
“另外,赵录事提到的赤水口以西废驿,让侯君集派人去查。那个叫扎西的——”
话没说完,殿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程处默满头大汗冲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殿下!东宫出事了!”
“怎么了?”
“论悉的儿子不见了!安置院的守卫说,半个时辰前有人拿着太子手令把孩子接走了——手令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