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抱着孩子往回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怀道。”
“在。”
“你抓他的时候,他身边还有没有别人?”
“没有。就他一个人。”
“一个人带着孩子,从安置院走到延寿坊北口,穿了大半个城……”
李承乾皱起眉头。
“半个时辰,步行走不了这么远。他一定有马或者车。马呢?车呢?”
秦怀道愣了一下。
“抓他的时候没看见马车。巷子里只有他一个人蹲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在等人。
有人负责接走孩子,有人负责在巷子里接应。
抓到的只是接应的。
送孩子来的那个人,已经走了。
李承乾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熟睡的孩子,转身往显德殿快步走去。
走到半路,杨妙真的人从侧门赶来,带回一个消息。
“杨姑娘在安置院附近的巷子里找到一匹马。马身上没有军烙,但马鞍底下塞着一张纸条。”
李承乾接过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
“孩子只是饵。真正要带走的人,在大理寺。”
李承乾把纸条攥在手里,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大理寺目前关押的所有涉案人员。
赵录事——刚被秦怀道提到显德殿,现在人在宫里。
卢慎——咬毒未死,半死不活躺着。
常远——今晚刚送进去,单独关押。
石延寿——吐蕃细作,关了很久了。
韦管事——魏王府旧案的人,也在里面。
还有今晚新抓的几个杂鱼。
“要带走的人”是谁?
纸条没写名字。
但能让对方冒着暴露的风险用孩子做饵、调虎离山的,一定是个关键人物。
赵录事已经开了口,对方没法再指望他闭嘴。卢慎半死不活,搬不动。常远刚进去,还没来得及录供词。
常远。
常远今晚交出了账册,交代了孙奉的身份,交代了自己仿造签字的全部经过。
但他的供词还没有正式录入大理寺的卷宗。
如果常远在录供之前“消失”了,那他说的一切就成了孤证。没有大理寺的正式笔录,李承乾手里只有一本来路不明的账册和一封信。
账册可以被质疑是伪造的。
信可以被说成是栽赃的。
没有常远的证词,整条链子就断了。
“秦怀道!”
李承乾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在!”
“你现在立刻带人去大理寺,亲自守住常远的牢房。任何人要提人、转押、甚至送饭,没有孤的手令一律挡回去。”
“是!”
秦怀道拔腿就跑。
李承乾抱着孩子快步回到显德殿,把孩子交给候在门口的宫女。
“找太医来看,别离开孩子半步。”
进殿之后,他把纸条拍在李世民面前。
“父皇,对方声东击西。抢孩子是假,目标是大理寺的人犯。”
李世民扫了一眼纸条,脸色变了。
“哪个人犯?”
“常远。他今晚的供词还没录入卷宗。如果人没了,供词就没了。”
李世民当即拍案。
“王德!传朕口谕,大理寺即刻起全面戒严,所有牢房加派双倍看守,任何人犯的转押必须持御前手令!”
王德飞奔而出。
李承乾站在原地,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常远被抓——孙奉在凉州被截——赵录事开口——论悉的孩子被假手令接走——纸条说“真正要带走的人在大理寺”。
这些事发生在同一个夜晚。
时间太紧凑了。
孙奉在凉州被抓的消息,是快骑送来的,路上至少跑了两天。也就是说,孙奉被抓是两天前的事。
但长安这边,今晚才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