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看不见的手(1 / 2)

雷震虎来的时候,陆行舟正歪在藤椅上,抱着枸杞茶缸打盹。

门被撞开。一股旱烟味先进来,人跟在后头。

起来起来,装什么死鱼。雷震虎一屁股坐下,竹椅嘎吱一声,满城都晓得,你这缸茶泡得比谁都精神。

陆行舟半睁着眼,往缸里续了口水,慢吞吞的:雷督察大驾光临,我这破屋,蓬荜生辉。

少来。雷震虎把帽子往桌上一撂,露出那张刀刻似的脸。这两年他升得快,肩上的星比谁都亮,人却没胖,反倒更瘦更硬了些。眼窝深,看人像是要往骨头缝里钻。

他掏出烟,也不客气,就着陆行舟桌上的火柴点了。

闲得慌,过来坐坐。

这话,陆行舟听过不下十回。头一回他还装作当真,后来就明白了——雷震虎这号人,无事不登三宝殿。所谓,是他脑子里有根刺拔不出来,来这儿,借条鱼的脑子使使。

只是这话,两人心照,谁都不点破。

姚曼丽从里屋探出头,见是雷震虎,撇了撇嘴,还是拎了个粗瓷壶出来,地搁在桌上。

雷督察又来蹭茶。她拿眼角刮他,我们家当家的就这点出息,被你使唤得团团转,也不见你请顿饭。

弟妹这话在理。雷震虎难得赔了个笑,改日,改日一定。

曼丽哼了一声,转身进了里屋,临了还嘀咕一句:改日改日,改了八百个日了。

屋里静下来,只剩两个男人,和一缕散不尽的烟。

雷震虎抽了两口,烟灰弹在地上,闷声道:城西那桩军火失窃的案子,你听说了?

来了。陆行舟眼皮都没抬:略有耳闻。跟我这抄电文的,八竿子打不着。

我就问问。雷震虎盯着他,一批中正式,从库里凭空少了三十条。账面齐整,锁没撬,岗哨没换。你说,怪不怪?

陆行舟了一声,像是被吵醒了不耐烦:锁没撬,岗没换,那就不是外贼。你查看守,白费劲。查管账的,也白费劲。

账面越齐整,越有鬼。陆行舟打了个哈欠,能把三十条枪的窟窿填得半点不露的,得是个既能碰账、又能碰库、还能压得住底下人嘴的。这样的人,一个衙门里,数得过来。你顺着谁最不想让这案子查下去倒着摸,比正着查省劲。

雷震虎不吭声了。烟在指间烧着,他的眼神慢慢沉下去,像是顺着这几句话,往一个方向摸。摸着摸着,那眉头先是拧紧,随后又一点点松开——路,通了。

他抬眼,又瞟了陆行舟一记,这一记里,有点说不清的意味。

你这张嘴,他慢慢道,净说些没头没尾的胡话。可怪了,我一听就想拿本子记下来。

雷督察抬举我。陆行舟往缸里吹了口气,把浮着的枸杞吹到一边,我这是叫瞎猫撞死耗子,撞多了,你就当我懂行了。

雷震虎没接这茬。他想起前年那桩事——中统埋在军统里头的那条大鱼,也是他亲手拖上岸的。那一回,他布的局,抓的人,事后回头一件件捋,处处透着股说不出的顺当,顺当得他心里发毛。就好像有人早把那条鱼喂饱了、拴稳了,就等他一网下去。庆功宴上他多喝了几杯,指着陆行舟问了同样一句话。这怂鱼当时也是这副德行,眼一翻,喊冤,说自己胆小怕事,连人血都见不得。

那次没查出什么。这次,多半也一样。

陆行舟阖上眼,像是刚才那几句,只是梦里说的胡话。

雷震虎心里,其实早存了一本账。

这些年,他破的案子,一桩比一桩大。中统安插的内鬼、金库的亏空、军火的窟窿、几场差点捅破天的乱子,都是他这双手,一件件按下去的。上头赏识,同僚眼红,都说他雷阎王是块查案的好料,升得比坐了火箭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