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五个影奴愣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守夜人影奴的训练里没有“害怕”这个词。他们只是迟疑了一瞬,判断出眼前这个人的战力远超出单体对抗的极限,然后同时改变了战术:两个从正面扑上来,两个绕到侧面,一个从身后偷袭。
沈宴不退反进。
他右手成爪,往前一拍。
不是打在影奴身上,是打在影奴的刀上。
掌风压下去,刀身承受不住那股压力,脱手摔在地上。刀落地的时候刀刃磕在青砖上,蹦出一串火星。沈宴左脚踩上刀背,踩得刀身陷进砖缝里。
然后左拳挥出。
拳面裹着极阳之力——暗金色的光焰在拳头上凝成一层极薄的膜,像是给拳头镀了一层融化的金子。拳头正中第二个影奴的面门。
影奴的脸是普通的。
不算丑,也不算好看。但他的左颊上有一道扭曲的渊纹——那是体内渊力外溢的痕迹,纹路从颧骨延伸到下巴,像一条僵死的紫色蚯蚓。
拳头碰上去的瞬间——
渊纹灰飞烟灭。
不是褪色,不是暗淡,是直接消失了。像火苗舔过一张纸,纸瞬间变成灰烬。那片皮肤在渊纹消失后迅速发红、发黑,最后冒出一缕白烟——像被烙铁烫过一样,皮肉焦糊的气味弥漫在整个正堂。
影奴的身体往后仰,嘴里发出一声不成人声的惨叫。他的脸在极阳气血的灼烧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那些被渊力侵蚀过的组织在最本质的层面承受不住极阳的冲击,正在自内而外地崩解。
赵啸林趁乱往后退。
他的后背贴着那幅字画往右边挪,手指摸到了字画背后墙壁上的一处暗格。暗格上有一个铁环,用力一拉,脚底的地砖就会翻开,露出一条通往地窖的暗道。
他拉了一下铁环。
铁环动了。
地砖开始翻转。
但一只手按在了他肩膀上。
赵啸林全身僵住。
那只手的手掌很宽,手指很长,指尖压在他的肩胛骨上,只用了两根手指——拇指和食指。两根手指捏住肩胛骨,像捏一块朽木。
沈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
呼吸平稳。
声音平静。
“你替庚九押送活人到皇陵水道,一共有几批?多少人?”
赵啸林的后颈冰凉。他能感觉到沈宴的手指尖压在自己肩胛骨上,力道不重,但肩胛骨内部的骨骼已经微微变形——只需要再加半分力,那块骨头就会断。
他的牙齿互相磕了两下。
想说“我不知道”,但嘴唇嚅动了好几次,只发出几个音节:“三……三批……一共……四十一……”
后面的话混成了一团含混的喉音。
沈宴拎着他的后领站起来。
赵啸林很重——至少一百八十斤——但沈宴单手提着他,像提一个空麻袋。沈宴一脚踹在地窖铁门上,铁门向内炸开,门轴断成两截,铁皮砸在石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石阶很陡,每一级都只有三指宽,两侧墙壁渗着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味——不是血腥,是更重的、更腐朽的那种气味。像在封闭的地下室里存了一缸死水,水面上浮着厚厚一层白毛。
地窖深处。
铁笼。
十几个。
每个铁笼都有半人多高,铁栏杆有小臂粗。笼子里关着人——有男有女,有老人,也有看起来才十一二岁的孩子。他们蜷缩在笼子角落里,衣服破烂,露出瘦得皮包骨的手臂和腿。
有人在铁笼里伸出手。
手指从栏杆的缝隙里伸出来,指尖发黑,指甲下的皮肉已经变成了紫黑色。那是渊影种子已经种下去的征兆——再过几天,这些指尖变黑的部分就会开始扩散,沿着血管往上爬,一直爬到心脏。
沈宴低头看了一眼赵啸林。
赵啸林被他拎在半空,两条腿够不到地面,像一只被抓住后颈的肥老鼠。
沈宴的声音很低。
低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你比我以为的还要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