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入夜。

旧别院的水道入口藏在后院柴房底下——揭开两块松动的地砖，往下是一道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竖井。井壁上凿着U形铁环，锈得厉害，但还能承重。

沈宴第一个下去。

他踩到井底时膝盖以下都没入了黑水里。水是死水，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烂泥和腐叶，踩下去时从水底翻上来一股臭鸡蛋味。他把火把举高照了一下前方——水道的顶很低，最高的地方离水面不足三尺，再往前渐渐变窄，有些段落得低着头才能通过。

排水管道在地图上有近四里的距离。

石先生双腿不便，沈宴用麻绳把他绑在自己背上。石先生很瘦，背在背上不重，但他的断腿不能受力，沈宴走每一步都得踩稳了水底的石板，不能滑——滑了石先生的断腿磕在墙上，就算不出声也会疼得他抽搐。

夜青秋跟在最后面，背上背着干粮和两箱烈酒。她一手举火把，一手扶着墙趟着黑水往前走。黑水最深的地方能到她的腰际，每走一步都得把腿从水底的淤泥里拔出来。

走了约莫两里地。

沈宴停住了。

他侧过头，耳朵朝向右侧的岩壁。

水声——从石壁后面传来的水声。不是排水道的死水，是活水，流动的，有落差感。水声里还混着别的东西——人声，还有金属刮擦石面的那种摩擦声，断断续续，像什么东西在拖重物。

沈宴示意夜青秋熄灭火把。

狭窄的排水道陷入彻底的黑暗。沈宴把手掌贴在岩壁上，指尖顺着石面一寸一寸摸过去，摸到一处裂缝——裂缝不大，能塞进两根手指，边缘凹凸不平。

他把脸贴在裂缝边缘看。

裂缝后面是一条干涸的排水渠，宽度能并排走三个人。渠底很干燥，铺着一层干掉的青苔，青苔卷起，踩上去会发出沙沙声。渠底坐着四个影奴。

四个人围着一堆炭火。

炭火不大，几块木炭堆在一起，烧出微弱的红光。火上烤着什么东西——不是肉，是几块黑紫色的块根，被串在铁签子上，烤得直冒黑烟。

沈宴从怀里掏出三枚渊晶碎片。

每枚都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不规则，表面泛着暗紫色的光。他把三枚碎片放在左手掌心，右手五指张开，催动极阳气血——掌心的光晕从皮肤表面溢出，像一层金粉，均匀地镀在碎片表面。

镀了三层。

第一层贴上去时碎片表面的紫色暗淡了一下。第二层上去，碎片内部开始出现极细的金色纹路，像毛细血管一样在晶体内部蔓延。第三层镀完，表皮的金光被收进晶体内层，外表又恢复成普通的暗紫色——但只要受到撞击，内层的极阳之力就会瞬间爆发。

沈宴冲夜青秋使了个眼色。

他把三枚碎片弹了出去。

弹射的手法很讲究——不是直直弹进火堆，是三枚碎片以三种不同的角度飞出去。第一枚落在炭火正中央，第二枚弹在渠壁上反弹了一下，第三枚从上面绕过火堆，落在影奴背后。

“啪！”

第一枚碎片在炭火里炸开。

不是剧烈爆炸，是一声脆响加一团金色的火花。火花炸开后，碎片内部存储的极阳之力瞬间释放，在狭窄的渠壁上反复反射，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照明弹一样，把整个排水渠照得如白昼。

四个影奴的眼睛瞬间被闪得睁不开。

任何人的眼睛在黑暗中骤然遭到强光刺激，都会本能地捂眼、乱叫、失去方向感。这些影奴虽然被渊影改造过，但眼睛的结构还是人的眼睛，对光的刺激反应只比普通人更剧烈。

有人在叫。

有人捂着眼睛摔下了坐着的石头。

沈宴在碎片炸开的那一瞬间已经冲出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