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她只说了一个字。
沈宴站起身,将令牌收入怀中,走出了书房。
夜青秋留在书房中,看着桌上那些摊开的图纸和账册,沉默了很久,然后伸手拿起桌上那枚银钥匙握柄处的纹路图案,看着那条荆棘绕着剑身的纹路,自言自语:“沈长富……你到底,留给了你儿子多少东西。”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青州城的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家早市摊位的烟火在冷风中被吹得东倒西歪。
沈宴没有走祠堂的正门。
他绕到祠堂后院,推开那棵老槐树旁的一扇小木门——那扇门很矮,只有他肩膀高,门缝中塞满了干稻草,门闩上积了一层灰,明显很久没有人打开过。
他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狭长的石阶,石阶很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石阶两侧的墙壁是青砖砌成的,砖面上爬满了深绿色的青苔,有些地方还积着浅水,脚踩上去是一个个清脆的水花声。
这是他父亲沈长富年轻时留下的“逃生道”——只有沈家历代家主才知道。
他顺着石阶往下走。
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有一种混合着石灰和旧木头的味道。
大概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的空间突然开阔起来。
那是一道矮小的木门。
木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门缝中透出一丝微光——不是日光,也不是烛火,是一种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一堆快要熄灭的余烬发出的余光。
沈宴推开门。
门后就是那间密室。
密室不大,大约两丈见方,地面是夯实的青砖,墙壁是粗粝的石块砌成的,石块之间的缝隙中填着什么暗红色的灰泥,像是被血浸过的石灰。
密室正中央,铁门矗立着。
铁门上的血迹已经干透了,变成了一片深褐色的痕迹,像是一层干涸的油漆涂在门面上。铁门的表面浮着那层若隐若现的暗红色光芒——那些光芒很淡,只有在密室中这种近乎全黑的环境中才能勉强看到,像是一层蒙蒙的雾气在门面上浮动。
沈宴走到铁门前。
他一手握住那枚重新完整后的镇狱令——令牌握在手中,冰凉而坚硬,像握着一块从冰河中捞出的石头。
他将令牌对准铁门正中央那枚圆形的凹陷,按了下去。
刚贴上去时——
铁门发出一阵剧烈的“滋滋”声。
像是在烧红的铁板上泼了一瓢冷水,门面的温度骤升骤降,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被烧痛的蛇一样迅速收缩,从门面的各个角落向着中央汇聚,然后彻底消失——
门面恢复了那种冰冷的铁灰色。
暗红色的光芒消失了。
紧接着,铁门内部传来一声悠长而低沉的叹息。
不是人的叹息。
那声音很低沉,像是一阵风从洞穴深处刮过时的回响,又像是一条巨大的鱼从深水中浮出水面时,肺部排出空气的那种声音——沉闷、悠长、带着一种湿润的回音。
那声音持续了大约三息的时间。
然后,铁门锁舌处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
门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