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开了。
不是整扇门弹开,只是锁舌归位了,意味着这扇门已经不再被锁住。
沈宴没有立刻推门。
他站在门前,调整了一下呼吸。
密室中的空气很安静,只有他自己平静的呼吸声,以及锁舌归位后铁门内部那些余音在金属结构间轻轻回荡的声音。
他伸左手按住门面,右手握住镇狱令,然后缓缓用力推——
铁门发出一阵沉闷的嘎吱声。
那声音很大,像是生锈的门轴在转动时铁锈互相摩擦的声音,又像是一只沉睡多年的金属怪物被吵醒后发出的不满。
门开始向内缓缓打开。
门缝中最初飘出来的是一股干燥的尘土味——那是一种非常干燥、非常陈旧的尘土味,像是积压在老房子屋顶上的灰尘,被风吹起时才会有的那种呛人的味道。
但紧接着,尘土味中又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味——那种草药味很淡,不刺鼻,像是从旧药柜中才会有的那种味道,干燥、微苦、带着一种年代久远的陈旧感。
门开了一个大约三尺宽的缝隙。
沈宴侧身挤了进去。
门后的空间比他想象中要大一些——大约两丈见方的石室,比他想象中的规模大了一倍左右,高度也比铁门高,大约有一丈五尺,顶部的石板上刻着一些模糊的图案,看不太清楚,只能看清大概是一些异兽或者符文的轮廓。
石室的地面上铺着一层干透的稻草——稻草的颜色已经几乎褪成了枯白色,像是很久没有人翻动过,有些地方已经被压得很平实,像是有人在上面反复踩踏或者躺卧过。
石室的角落里,靠墙蜷缩着一个人形。
那人形的身形很瘦小——或者说,瘦弱得不成人形。
他的头发是灰白色的,干枯得像一蓬干草,搭在肩膀上,遮住了一半的脸。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铅灰色,像是一层干透的陶土一样贴在骨头上,没有任何光泽和弹性。他穿着的一件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和样式,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像是用几块旧布拼凑起来的。
他双眼闭合,胸口的起伏几乎无法察觉——如果不是他靠墙坐着而不是躺着,沈宴差点以为他是一具被风干多年的干尸。
但在沈宴走进石室的瞬间——
那个人形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整个眼眶中填充的是一种暗紫色的、像是凝固的渊影一样的东西,像两块半透明的紫色石头嵌在眼眶中。
那双眼睛缓慢地转动着,像是在调整焦距。
然后他开口说话——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互相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和沈长富,长得很像。”
沈宴蹲下身,和他平视。
“你认识我父亲?”
那个人——T-17——缓慢地点了点头。动作中透着一种生涩的僵硬,像是一个很久没有动用过头部肌肉的人,在尝试着完成一个简单的动作。
“他……每隔半年,会下来看我一次。”T-17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才能组织出完整的句子,“最后一次……是十五年前。他说他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之后就没再来过。”
沈宴沉默了片刻。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银白色的完整镇狱令,放在T-17面前。
T-17低头看着那枚发着微光的令牌——他低头时动作同样很僵硬,像是颈部关节生锈了一样,转得很慢。
他盯着令牌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双没有瞳孔的紫黑色眼睛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