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惊讶,不是恐惧。
是一种沈宴很难形容的复杂的情绪——像是怀念,像是欣慰,像是悲伤,又像是一种终于等到好消息的释然。
“你修好了它……”T-17的声音很轻,“你比我想的……走得远。”
沈宴没有接话。
他只是继续看着对方,等着。他知道T-17还有话要说。
沉默了片刻后,沈宴开口问:“我父亲当年有没有让你转交什么东西——给一个能修好镇狱令的人?”
T-17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宴以为他已经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缓缓伸出枯瘦的右手——那只手的手背上几乎没有肉,青筋和血管在铅灰色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他用指甲在自己的左胸位置,划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
没有流血。
皮肤像一张干透的羊皮纸一样裂开——没有血液流出,裂口处的肌肉组织也呈一种干燥的、像是被风干过的暗红色,没有任何湿润度。
他用力将裂口掰开了一点,露出胸腔内部。
在胸骨的缝隙之间,安静地嵌着一枚赤红色的石质珠子。
珠子不大,只有小指大小,表面泛着一层很淡的光泽。珠子的表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字——“沈”。
那个字很小,但线条非常清晰,是用极细的金线填成的——金线的光泽在火把的光线下泛着一种温润的、柔和的光芒,和珠子本身的赤红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T-17将那枚珠子取出来。动作很慢,很小心,像是在取出一个易碎的宝物。
他将珠子放在掌心上,递给沈宴。
“他让我……把它交给修好镇狱令的人。”
沈宴接过那枚珠子。
珠子入手温热——不像普通的石头那样冰凉,而是像握着一块刚从灶膛中夹出的红砖,带着一种沉稳的、持续的温热。
他将珠子举到眼前,低头细看。
珠子内部的纹路很特别——在光线下,珠子内部的纹理呈现出一种流动的、极淡的金红色,像是有一滴尚未凝固的岩浆被封在了石壳中,正在缓慢地流动。
他翻转珠子看了另一面——背面刻着一个符号,不是“沈”字,是一个他看不懂的符文,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文字。
沈宴将珠子收入怀中,站起身。
他临走前,回头看了T-17一眼。
“你有什么话,要我带出去吗?”
T-17闭上眼睛。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这扇门已经锁了……你关好它,别再让人打开了。”
沈宴没有多说什么。
他转身走出铁门,将铁门重新合拢,锁好。
锁舌归位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
他站在密室中,低头看着掌心那枚赤红色的珠子——珠子内部的那道金红色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流动,像是一条有生命的经脉在微微跳动。
他将珠子握紧,走出了祠堂。
外面,午后的阳光正好,照在祠堂门前的青石板上,一片明亮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