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不同的是——这枚叶片的背面刻着一个以天诏体写成的“九”字编号。
沈宴将叶片凑近眼前,以指尖在“九”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字迹的刻痕深度均匀,刀锋走向流畅,没有在任何转折处出现停顿或偏移,说明铸造者在刻下这个编号时手艺非常熟练。
他将这枚“九”号叶片也收入怀中,站起身。
远光绒在井盖口上方等他返回时,全身已经被雨水淋湿了大半。
她收拢的油纸伞没有再撑开,而是握在右手中,伞面的边缘在雨水持续汇聚后形成一串连续的水珠,沿着伞骨向下滴落在地面上。她的发丝被雨水打湿后贴在脸颊和额头上,脸色因为在雨中站了太久而微微泛白。
但她没有催促,没有问“怎么样了”,只是站在井盖口旁边,以目光看着沈宴走回来。
沈宴走到她面前,将两枚银色金属叶片从怀中取出。
他将那枚编号“九”的叶片递给远光绒。
“两枚叶片——一枚是从明叔那里拿到的主信物,另一枚是槐树根部新埋下的备用联络信物,上有‘九’的编号。你回去后将两枚叶片以天脉能量扫描,重点对比叶片背面的天诏体符印与三族血契缩略版图案中那三枚族徽的线条走向之间的几何重合度。”
他顿了顿。
“如果比对结果显示它们的符印结构与三族血契符印之间确实存在至少七成以上的重合——那就说明渊影使者能够如此精确地将三族血脉体系的符印技术复刻成自己的信物,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曾经近距离接触过那枚三族血契缩略版图案的原始模板。”
远光绒接过那枚“九”号叶片。
她没有立即收回怀中——而是以右手握住叶片的边缘,以远光家天脉念力激活了对叶片表面的符印进行一次基础能量扫描。
叶片表面在接收到天脉念力后微微发热——那种发热不是燃烧导致的,而是金属在能量场中产生的高频振动引发的热效应。叶片表面的符印在天脉念力的作用下开始以一种极微弱的节奏脉动——像是有一层极薄的能量沿着符印的线条走向在缓慢流动。
远光绒的指尖在叶片表面的温度开始快速上升。
她的脸色在雨中变得更加严肃。
几息之后,她收回天脉念力,然后以一种非常认真、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砸的语气说:
“符印结构中的能量回响频率……与远光家银灰色天脉念力的基础波长完全一致。这枚叶片——是由远光家血脉铸造技术制造的,只不过在铸造时以某种我无法精确识别的方法改变了外层的颜色和光泽,使其看起来像是银灰色的金属叶片。”
她抬起目光,直视沈宴的眼睛。
“它本质上是远光家血脉合金。”
沈宴听完后沉默了一下。
雨水从他的额头上滑落下来,沿着眉心向下流到鼻梁上,然后从鼻尖滴落。他没有擦,任由雨水在脸上流淌。
他慢慢地说:
“远光家——三百年前除了远光烈之外——还有其他人掌握着三族血脉合金的铸造技术。那个人的后代在渊影使者出现之前应该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但如果渊影使者本人就是那个后代——或者渊影使者背后的人就是那个后代——那就意味着远光烈时代的旧账,在裂隙被关闭之后的今天,并没有全部清完。”
远光绒没有说话。
她将“九”号叶片小心地收入怀中,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
雨势已经开始减小了。
从密集的雨幕变成了稀疏的雨丝——天空中出现了云层裂缝,有光从裂缝中透出来,照在地面上形成一道稀薄的光柱。那道光线在雨丝和空气中的水汽之间折射出淡淡的金色光晕。
沈宴在回程途中以左手一直握着那枚编号“九”的银色金属叶片。
他没有以天脉念力扫描它,没有以混沌气加热它——只是以指尖反复摩挲着叶片表面的微缩天诏体符印。
那些符印的线条流畅度——线条与线条之间的衔接方式——线条在转弯处的转弯角度——线条在分叉处的分叉方向——与他在刺天石祭坛中看到的那段以血液书写的、结尾处有“商洛”签名的文字中的笔画习惯,几乎是完全一致的。
那种一致性不可能是偶然的巧合。
他在雨中停下脚步,以指尖在叶片背面那个“九”字上摩挲了两次。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远光绒,说了一句:
“明天一早,我要再回一趟沿海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