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没忍住。
那双曾经在面对杀手刀锋时都未曾眨过的眼睛,此刻却像是决了堤,大滴大滴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打在那袋包子上。
他关掉引擎,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站在马路中央。
在这座他主政了一年的城市中央。
他对着马路两旁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几十万自发赶来的乡亲们。
深深地、重重地,鞠了一个躬。
弯腰,低头。
久久没有起身。
这一刻。
所有的权力争斗、所有的政治尔虞我诈、所有的流血牺牲,全部都消失了。
只剩下这最纯粹的、最滚烫的民心。
苏晚晴在车里,早已哭得泣不成声。
她拍了太多的纪录片,见过了太多的生离死别,但她从未见过,有一个官员离开时,能让一座几百万人口的大城市,如此动容。
这不是送别。
这是朝圣。
这是老百姓在用他们最卑微、也最高尚的方式,祭奠一份公义。
徐强重新回到了车里。
他发动汽车,车速依然很慢。
两旁的百姓自发地让开了一条缝,但没有人散去,他们紧紧跟着车子,有的甚至跟着跑了几百米。
直到车子开上出城的立交桥。
徐强透过后视镜。
他看到了那片被晨曦笼罩的江州。
无数只手臂在挥舞,像是一片摇曳的森林。
那些原本紧闭的窗户,此刻一扇接一扇地打开,老百姓们在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
晨光熹微。
整座城市仿佛都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甲胄。
“书记,咱们真走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小刘,此刻正坐在后排,手里攥着一条乡亲们塞进来的毛巾,哭得像个一百多斤的孩子。
“走了。”
徐强深吸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但那坚定中,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温柔和从容。
“这江山,咱守住了。”
“剩下的路,让他们自己走吧。”
车子加速。
江州的轮廓在后视镜里渐渐缩小,最终化作一个模糊的虚影。
徐强摸了摸口袋里那个装着红峰村泥土的手帕。
他的心。
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一年。
他斗过恶龙,闯过刀山,最后他带走的不是功名利禄。
而是这满城百姓的念想。
“徐先生,回家的路,还有多远?”苏晚晴靠在座位上,看着远方的朝阳,轻声问。
徐强侧过脸,看着妻子,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不远。”
“有良心的地方,就是家。”
黑色的越野车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清晨的迷雾,向着那片熟悉的、宁静的山脉疾驰而去。
而在他的身后。
江州。
这座城市,正用它最高规格的礼遇。
在史无前例的静默中。
送别了。
它这辈子最深爱的。
英雄。
“强子哥,你一定要回来啊!”
远处的风里,似乎还飘着刘铁柱那粗豪的嗓音。
徐强笑了笑,一脚踩下油门。
“会的。”
“一定,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