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天，这个叫徐强的年轻人，用一箱子破纸，把他几十年来建立的世界观，砸得粉碎。

“我们这是在干什么啊？”林老捂着胸口，老泪纵横，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我们拿着国家给的权力，拿着最锋利的刀子，本该去砍向那些蛀虫。可现在，我们却在这儿，拿着这把刀，一下又一下地往一个真正为国为民的好官心窝子上捅啊！”

“李组长，你看看这份‘资产负债表’。他徐强，负债是零，资产也是零。他唯一的家产，就是那几十个孩子能吃上热腾腾的午饭，就是那几座不再漏雨的教室！”

“咱们要是真把这份报告写成‘疑似违规’，咱们还配穿这身衣服吗？咱们还有脸回去见家里的祖宗吗？！”

李组长被林老这番撕心裂肺的控诉震得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大局”，想要说两句“上面有交代”，可对上林老那双布满血丝、透着绝望和鄙夷的眼睛，他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审讯室里的气氛变得极其压抑。只有林老压抑的抽泣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那些年轻的调查员，一个个低着头，有人在悄悄擦眼泪，有人在偷偷叹息。

林老擦干眼泪，缓缓站起身。

他那原本佝偻的后背，在这一刻竟然挺得笔直。他拿起桌上那份刚刚整理出来的、写满了徐强“清白”的审计报告，走到了会议桌的最前端。

他看着李组长，眼神里没有了恐惧，只剩下一种决绝的死寂。

“这案子，我办不了。”

林老的声音冷得像冰，他将那份报告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林老，你这是……”李组长愣住了。

“我说，这案子，老子不查了！谁爱查谁查！”

林老解开了领口最上面的那颗扣子，像是终于挣脱了某种沉重的枷锁。他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箱子里那些代表着一个男人良心的纸片，语气平淡得让人毛骨悚然。

“我林建国这辈子查了三百个贪官，不想临老了，晚节不保，给自己查成个秦桧。”

说完，林老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李组长看着桌上那份干干净净的报告，手止不住地在发抖。

他知道，这张薄薄的纸，重得能压死人。

小周走到李组长面前，声音冷淡地问了一句。

“组长，林老走了，这报告，您签还是不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