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他们往死里整你的时候，老子在门口差点没跟他们的保镖干起来。现在看你成了功臣，一个个又凑过来当孝子贤孙了，真让人恶心！”

徐强放下那份建议书，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的目光穿过那道红墙，看向更远处的城市。

现在的北京，繁华依旧，但在这种繁华之下，那种曾经让他感到窒息的压迫感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双充满了敬畏、崇拜甚至是狂热的眼睛。

权力，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当你弱小时，它是一把杀人的刀；当你强大到能定义规则时，它就是一束刺眼的光，让所有的黑暗都不得不披上神圣的外衣。

“书记，领导那边刚才来了消息。”小刘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说要在下周的全国干部大会上，给您一个特别的‘惊喜’。听那意思，可能是要给您加担子了。正部级的实权岗位，恐怕是跑不了了。”

徐强没有说话。

他看着楼下那些步履匆匆、见到他的车都会自发停下来行礼的同事们，心中没有半点波澜，反而涌起了一股淡淡的寒意。

这种被神化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他想起了在红峰村当村官的时候，老支书曾跟他说过一句话：“强子，当所有人都夸你是神的时候，你离变成鬼也就不远了。”

现在的他，政治威望达到了顶点。

他的每一句话都会被下属奉为圭臬，他的每一个眼神都会被专家深度解读。

这看起来是巅峰，实则是最危险的悬崖。

“惊喜？”徐强喃喃自语，嘴角挂着一抹极其平淡、却又极其孤独的微笑，“这个大院里，从来没有惊喜，只有交易。”

他知道，这些现在对他歌功颂德的人，和三年前那些对他落井下石的人，其实是同一拨人。他们爱戴的不是徐强，而是徐强手里那足以左右他们命运的权力。

一旦有一天，他徐强再次为了老百姓的利益去砍他们的奶酪，这些赞美声会瞬间化作更毒、更狠的诅咒。

鲜花着锦之下，往往隐藏着足以致命的危机。

徐强缓缓合上窗帘，挡住了外面那灿烂得有些刺眼的阳光。

他转过头，看着小刘和李铁，眼神里没有半点胜利者的姿态。

“收拾一下东西。”徐强冷冷地吩咐，“下午的那个表彰会，我不参加了。告诉办公厅，我病了，得回老家休养几天。”

小刘愣住了：“病了？书记，这可是您的加冕礼啊！”

徐强没有解释。

他坐回办公桌前，再次拿起了那本翻得发黄的《基层工作笔记》。

在那上面，红峰村的泥土气息，依旧比这满屋子的名贵香水味要好闻得多。

他知道，属于他的这一场大戏，该谢幕了。

再不走，就真的要长出鳞片，变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那条恶龙了。

“走吧。”徐强轻声说道，“趁着心还没脏，赶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