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到底是做母亲的,本能地心疼儿子要去吃这份苦。
她站在门口,看着徐朗那双修长、干净、本该在实验室里摆弄精密仪器或者在办公室里指点江山的手。
一想到这双手以后要顶着烈日在红土地里刨食,要在这大山深处和那些顽固的基层琐事磨个几年甚至十几年,她的眼泪就怎么也止不住,顺着有些细纹的眼角无声地往下淌。
“小朗,咱家不缺那点名声,也不求你大富大贵。”
苏晚晴的声音颤得厉害,她走上前,下意识地想要拉住儿子的胳膊,你爸在那条路上吃了多少亏,遭了多少罪,你难道没看见吗?
咱们好不容易把你供出头了,你咋就非得往那个火坑里跳呢?
林悦坐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敢开口。
徐朗低着头,任由母亲拉着,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沉稳。
就在气氛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的时候。
“啪。”
徐强放下了手里的红薯皮。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葡萄架下的石桌旁,那里摆着刘铁柱送来的一坛子刚开封的高粱酒。这种酒,度数极高,后劲儿极大,那是红峰村汉子们最喜欢的烈物。
徐强抄起一只粗瓷大碗,单手一拍,泥封跌落。
“哗啦啦——”
一股子辛辣、刺鼻、却又带着谷物浓香的酒气,瞬间在大院里弥漫开来。徐强倒了满满一碗,碗边儿的酒液甚至都溢了出来,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
“强子,你喝什么酒啊,你快劝劝孩子……”苏晚晴转头看向丈夫,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和乞求。
徐强没说话。
他端起那只大碗,仰起头,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
“咕咚!咕咚!咕咚!”
整整一大碗烈酒,就这么被他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
“哈——”
徐强长舒一口气,原本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脸上,在那一瞬间,竟浮现出一抹让人心惊胆战的狂色。那是一股子在九龙湾单挑全球资本、在红墙内硬刚门阀大佬的枭雄气,即便是在这静谧的农家小院里,也压得周围的蝉鸣声瞬间消失。
他猛地伸手,拦住了还想拉扯儿子的苏晚晴。
“晚晴,让他去。”
徐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