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看向徐朗。那眼神，不再是一个老父亲看着小辈的慈爱，而是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帅，在打量自己最满意的接班人。

“哈哈哈哈！”

徐强突然仰天大笑，笑声豪迈得震得树上的喜鹊都惊叫着飞远了。

他跨步上前，猛地抡起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

“砰！砰！”

两记重重的拍击，狠狠落在了徐朗的肩膀上。徐朗的身子由于惯性微微晃了晃，但他死死咬着牙，脚下像是生了根一样，硬是一步没退，挺着胸膛接下了这两巴掌。

“好小子！有种！真他妈的给老子长脸！”

徐强再次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力道震得徐朗的白衬衫上都渗出了几点微弱的红印，那是徐强刚才由于激动捏破了手指留下的血渍。

徐强转头看向苏晚晴，眼神里燃烧着疯狂的骄傲：“晚晴，你看，这是谁？这是咱们老徐家的种！这是我徐强的种！”

他猛地扯开嗓子，对着夜色中的红峰村，也像是对着那虚无缥缈的命运，大声吼道。

“我徐强这辈子，最自豪的不是造出了什么芯片，也不是当了什么副主任。老子最自豪的，是老子的儿子，在可以当老爷的时候，选了去当泥腿子！他没被燕城的那些高楼大厦迷了眼，也没被那些所谓的‘精英逻辑’给洗了脑。他知道自己的根在哪，知道咱们中国的老百姓缺什么！”

徐强转过身，死死盯着徐朗的眼睛，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庄重。

“小朗，你听好了。”

红土乡那地方，我去过，穷，是真的穷，苦，也是真的苦，你去那儿，不是去当救世主的，你是去当孙子的。

你要在那儿碰钉子，要被那些想不通的老百姓骂，甚至可能要在泥水里滚上一整年都见不着一点成果。

到了那时候，如果你后悔了，如果你想起了燕城的空调房和九龙湾的百万年薪，你就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徐朗看着父亲，目光坚定如磐石：“爸，我不怕碰钉子。我怕的是这辈子活得不明不白，怕的是老了以后，连跟您吹牛的本钱都没有。”

徐强看着儿子。

在那一刻，他仿佛透过这个年轻人的脸，看到了那个曾经在雨夜里翻山越岭去求援的自己，看到了那个在会议室里指着专家鼻子大骂的自己。

他知道，这根接力棒，徐朗不仅接住了，而且握得比他还要死。

徐强抓起桌上的酒坛，对着嘴猛灌了一口，然后将残酒顺手洒在了这片他守了十年的土地上。

他指着院门的方向，眼神里写满了铁血的传承与决绝。

那是这个家族最核心的灵魂。

徐强看着儿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去吧！去碰钉子，去摔跟头，去把老百姓的冷暖，刻在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