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微风轻拂。
夕阳像一整块被揉碎的红宝石,慷慨地涂抹在大凉山的每一个褶皱里。
红峰村被这层厚重的、带着暖意的金辉死死包裹着。
这种色彩极其纯粹,没有半点燕城霓虹的虚浮,只有一种在大地上扎了根的、让人心安的沉稳。
徐强穿着那双已经磨得有些掉色的老北京布鞋,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村外的田埂上。他走得很慢,不像是为了赶路,更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巡视。
两旁的麦田已经彻底熟透了,那一株株沉甸甸的麦穗,在晚风的吹拂下,有节奏地起伏着。放眼望去,视线的尽头是一片漫无边际的、灿烂到让人眩晕的金黄。
微风掠过,麦浪发出“沙沙”的响声,那种声音极轻,却极有力量,像是大地的呼吸,又像是无数个守望者在低声耳语。
“强哥,这茬儿麦子,长得带劲吧?”
刘铁柱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这回没开那台轰隆隆的拖拉机,而是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条汗渍斑斑的毛巾,手里还拎着一个盛满凉白开的大瓷缸子。
他那一身古铜色的肌肉在余晖下闪着油亮的光,整个人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山。
徐强站住脚步,弯腰从田边拈起一根麦穗,放在手心里轻轻一搓。
麦壳裂开,露出里面圆润、饱满、透着一股子泥土甜香的麦粒。
“正。”徐强把麦粒丢进嘴里,细细地嚼着,那一股子原始的清香顺着喉咙直冲脑门,“铁柱,我记得二十年前,咱们这块地连草都长不齐,全是些硌脚的红石头。”
“哪能忘啊!”刘铁柱猛喝了一口凉水,嘿嘿乐着,那张布满横肉却写满了憨厚的脸庞,此刻显得格外生动,“那时候咱们穷得连化肥都得去镇里‘抢’,还得看曹坤那个王八蛋的脸色。谁能想到,这几千亩石头地,现在能长出这种‘神仙粮’?”
两人就这么并排站在田埂上。
极目远眺。
这不仅是麦田,这是徐强这半辈子用命守出来的江山。
在这些麦田的下方,是李铁当年带着人通宵达旦修好的灌溉管网;在这些麦田的背后,是叶枫在九龙湾用金融铁腕护住的种子基金;在这些麦田的源头,更是他在红墙内,顶着万千骂名,也要为农民抠出来的每一分补贴。
“书记,县里的粮站昨天给我打电话了,说今年的收购价还要往上调两个点。”刘铁柱吐出一枚草籽,语气里透着股子掩饰不住的自豪,“他们说,红峰村的麦子,现在不仅是省里的品牌,连九龙湾那边的高端面粉厂都提前付了定金。大家伙儿现在腰包鼓了,说话声儿都比以前响了半个调。”
正说着,田间小路上走过来几个老妇。领头的是王大妈,就是当年那个最爱传徐强八卦、甚至还想给徐强介绍个二婚媳妇的碎嘴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