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目光，徐强转过头，深情地看着陪伴自己一生的爱人。

暮色四合，最后一丝晚霞的光芒从苏晚晴的脸庞滑过，在她眼角那几道细细的皱纹里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她的手因为常年在山里操持家务，不再像年轻时那般细腻光滑，指节处甚至还有几处被荆棘划破的细小伤痕。但那双手，却比任何美玉都要温润，都要让徐强感到心安。

他反手，紧紧地握住了那只手。

那股子熟悉的、略带粗糙的触感，像是一道暖流，瞬间驱散了徐强心底那最后一点因为回忆而泛起的苍凉。

“傻瓜，都多大年纪了，还掉眼泪。”苏晚晴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擦去徐强眼角那滴还没干透的泪痕，语气里满是嗔怪，眼神里却透着无尽的心疼。

徐强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

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亏欠，也是他最大的底气。

如果没有她，在平江那场暴雨中，或许他早已被那几千名愤怒的工人撕碎。

如果没有她，在九龙湾那场血雨腥风的金融战里，他或许早已在那铺天盖地的舆论绞杀中身败名裂。

是她，拿着那只小小的摄像机，一次又一次地为他冲在最前面，为他挡下了那些最阴毒的暗箭。

是她，放弃了省台一姐的光环，放弃了燕城的繁华，陪着他回到了这片贫瘠的山沟里，洗手作羹汤，一守就是十年。

“晚晴。”徐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这辈子跟着我，苦了你了。”

苏晚晴笑了。那笑容在暮色中像一朵悄然绽放的白兰花，清雅，却又无比坚定。

“苦什么？”她把头重新靠在徐强的肩膀上，看着远处村庄里那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你当年在九龙湾，一个人顶着全世界的压力，那才叫苦。我这儿有山有水，有你，有孩子，心里亮堂着呢，怎么会苦？”

她顿了顿，像个小女孩一样，轻轻晃了晃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喂，徐老师，你还没回答我刚才那个问题呢。”苏晚晴仰起头，看着丈夫的眼睛，那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执拗，“别跟我打哈哈。我就想听句实话。如果有下辈子，你还当不当那个费力不讨好、成天把自己搞得一身伤的破村官？”

徐强低头看着她。

看着那双在岁月冲刷下依旧清澈如初的眼眸。

他知道，这个问题，苏晚晴不是在问他。

而是在问那个二十多年前，从红峰村走出去的、不信命的愣头青。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会不会选择这条路？

还会不会为了那句“公平”，去得罪那些本可以成为他晋升阶梯的权贵？

还会不会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百姓，把自己一次次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苦难也好。

危险也罢。

甚至是不被理解的谩骂，和那些足以压垮任何人的孤独。

这些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