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朗握着方向盘,手心因为颠簸而微微发麻。他看了一眼副驾驶位上那本已经翻得卷了边的黑色笔记。
笔记的扉页上,是他父亲用红笔写下的一行字:“脚下的泥有多厚,心里的底气就有多足。”
他想起昨晚父亲跟他说的话。
“红土乡那地方,比我当年的红峰村还要穷,还要硬。你去那儿,别想着当官,先学着当孙子。把腰弯下去,把耳朵竖起来。老百姓的怨气,就是你的镜子;老百姓的口碑,才是你唯一的护身符。”
车子又颠簸了两个多小时。
就在徐朗感觉自己的骨头架子都快被颠散了的时候,地平线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抹人烟。
那是一片低矮的、由红砖和泥土混合建成的平房。屋顶上盖着黑色的瓦片,很多已经残缺不全,露出那么孤独,那么没有生气。
这里,就是大凉山深处,那个在全省扶贫工作报告上,连续五年排名倒数第一的红土乡。
徐朗将车子缓缓停在乡政府那栋唯一是两层楼的建筑前。
那是一栋八十年代风格的红砖小楼,墙皮已经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砖块。二楼的窗户上还挂着几件晾晒的衣服,在晚风中摇曳。
最刺眼的,是门口那块牌子。
“红土乡人民政府”。
牌子是木头的,上面的红漆早已褪色,露出了木头原本的纹理。“人民”两个字,不知被谁家的熊孩子用石头砸掉了一半,只剩下几个残缺的笔画,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荒凉。
徐朗熄了火。
他没有立刻下车。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驾驶位上,看着眼前这片贫瘠、落后,甚至有些绝望的土地。
这里没有九龙湾的万丈高楼,没有平江市的车水马龙。这里只有沉默的大山,和山里那些沉默的、已经被贫穷磨平了棱角的人。
这就是他未来要战斗的地方。
这就是他父亲当年走过的那条路。
徐朗缓缓伸出手,从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了那个还带着余温的饭盒。他打开饭盒,拿起一块已经有些凉了的红薯饼,狠狠地咬了一口。
那股子熟悉的、带着泥土芬芳的甜味,瞬间充满了他的口腔,也仿佛在一瞬间,给了他无穷的力量。
他推开车门,背起那个褪色的迷彩包,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那块破旧的招牌下。
他抬起头,看着那残缺的“人民”二字,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那片红色的土地上,像是一杆刚刚插下的、绝不倒下的旗帜。
他拿出手机,对着那块招牌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那个备注为“老徐同志”的号码。
照片的
“爸,路,我开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