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第一晚,漏雨的宿舍和狂野的蚊虫(1 / 2)

乡后院的老宿舍楼,木门一推就发出牙酸的嘎吱声。

那是一栋筒子楼,墙皮剥落得像是得了皮肤病,露出里面深浅不一的红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公共厕所和酸菜混合的、极其上头的味道。王大姐给徐朗安排的,是二楼最靠里的一间,也是离那个散发着恶臭的旱厕最近的一间。

徐朗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时,带起了一阵灰尘。

屋子不大,顶多十来个平米。一张掉了漆的铁架床,一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木桌,就是全部的家当。墙壁上糊着十几年前的报纸,早已泛黄发脆,上面还印着几个因为潮湿而晕开的、巨大的霉斑。

“小徐啊,你可别嫌弃。”王大姐站在门口,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语气里却全是幸灾乐祸,“咱们这儿就这样。乡长说了,年轻人就得在艰苦的环境里磨练。你那车停在院里不安全,晚上那些野狗爱抓轮胎,还是停到乡政府大门外头去吧。”

这是连最后一点体面都懒得装了。

徐朗没说话,只是把那个迷彩包往床上一扔,激起一阵更大的灰尘。

“行,知道了。谢谢王主任。”徐朗的平静,让王大姐准备好的一肚子风凉话全都憋了回去,只能悻悻地扭着腰走了。

夜,深了。

大山里的夜色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没有了城市的霓虹,窗外只有几颗稀疏的、冷得发亮的星星。

徐朗躺在那张硬得硌骨头的铁架床上,身上盖着一床散发着浓重霉味的旧棉被。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不是因为床硬,也不是因为那股子挥之不去的怪味。

而是因为蚊子。

大凉山的蚊子,个头大得像小号的轰炸机。那“嗡嗡”声简直就是魔音贯耳,隔着厚厚的棉被都能精准地找到血管,那感觉不像是被叮,倒像是在被抽血。

徐-朗无奈地坐起身,从包里翻出一盘最劣质的盘式蚊香。

“刺啦”一声,火柴划破黑暗。

橘红色的火苗亮起,映着他那张因为无奈而有些扭曲的脸。他看着那盘蚊香冒出袅袅青烟,那股子廉价香精混合着艾草的味道虽然刺鼻,却让他心里莫名地安定了些。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炸雷毫无征兆地在头顶响起,震得那扇破旧的木窗户都在嗡嗡作响。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山里的雨,来得又急又猛,像是老天爷要把一整条银河都倒在这片土地上。

徐朗还没来得及庆幸这雨能赶走蚊子,就听到头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滴答”声。

他抬起头。

只见屋顶的正中央,那个原本只是有些发黄的霉斑,此刻竟然像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渗着浑浊的雨水。

“我去……”徐朗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他手忙脚乱地从床底下翻出一个掉了瓷的旧脸盆,正好接在漏水点

“滴答……滴答……”

雨水砸在脸盆里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夜里,像是一支催命的怀表。

徐朗看着那接连不断的水滴,又看了看自己这间四面漏风的“办公室”,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他知道,这才是红土乡最真实的欢迎仪式。

睡是睡不着了。

徐朗干脆披上外套,坐到那张用砖头垫着的桌子前。他从背包的最底层,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本用塑料袋包得严严实实的黑色笔记本。

这是他父亲的“圣经”,也是他此行唯一的精神支柱。

他打开背包里那支最亮的手电筒,冰冷的白光打在泛黄的纸页上,将那些苍劲的字迹映照得如同刀刻斧凿。

徐朗深吸了一口气,第一次正式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开始研读这本凝聚了两代人心血的秘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