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朗一字一顿地说着。
每点到一个人的名字,会议室里的空气就冷了一分。
到最后,整个屋子里除了沉重的呼吸声,就只剩下那些纸页在发抖的声音。
这哪里是一份报告?这分明是一张张催命的符咒!
徐朗转过身,看着这一桌子刚才还正襟危坐、此刻却面如死灰的“国之栋梁”。
他最后看向马德才。
马德才正死死盯着报告末尾那一段——那是关于“如意投资”和那三百万亏空的终极闭环证据。所有的资金流向,在林悦的算法面前,暴露得比白骨还要清晰。
“马乡长,您刚才说我管得太宽。”
徐朗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已经瘫软在椅子上的土皇帝。
“我也觉得我管得挺宽的。我不仅管了现在的账,我还顺手查了查过去三年的账。马乡长,您告诉我,这份报告如果现在送到县纪委,咱们红土乡的‘团结大局’,还能剩下几个人在这儿坐着?”
马德才张了张嘴,原本那些用来威慑、用来压人的官话套话,此刻全都被这三百万的数字给堵死在了嗓子眼里。
他想拍桌子,可那只刚才还气势十足的手,这会儿却怎么也抬不起来,只是无力地垂在身侧,剧烈地颤抖着。
“徐……徐朗。”马德才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神里那股子阴狠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死般的哀求,“有话好说……咱们是战友,是同志……这种内部问题,咱们可以关起门来处理……”
“内部处理?”
徐朗笑了,那笑容灿烂得让在座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彻骨的恶寒。
“马乡长,我在瓦窑村的时候,看着那帮老百姓为了二十块钱低保在政府门口砸门的时候,您怎么没想过跟他们‘内部处理’一下?看着瓦窑村的孩子喝生水的时候,您那‘关起门来’的良心去哪儿了?”
徐朗猛地合上自己手里的那份原件,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我爸教过我。当官的,如果连老百姓的饭碗都要抢,那就别怪老百姓掀了他的桌子。”
徐朗拎起公文包,冷冷地扫视了一圈这间腐朽的会议室。
他看向马德才,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决绝。
“马乡长,路我给您指出来了。要么,您带着这帮人,去跟老百姓把账算清楚。要么,咱们就在法庭上见。”
说完,徐朗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皮鞋踩在老旧地板上的声音,在这一刻,竟然听出了某种神圣的节奏感。
马德才瘫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徐强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叠沉甸甸的铁证。他知道,在红土乡横行了二十年的那个时代,就在刚才那一分钟里,彻底崩塌了。
他看着那些面面相觑、吓破了胆的下属,发出一声绝望而荒唐的冷笑。
“乡长,这……这咋办啊?”
马德才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徐强的空位,喃喃自语道:
“这小子,是真想要咱们的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