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在乡政府的破礼堂里,架起了一套直播设备。
这间礼堂由于漏雨,天花板上的大白皮像被撕碎的棉絮一样,一层层地往下耷拉着。
四周的墙壁斑驳得厉害,还贴着几张上个世纪的红色大字报。在这一片灰扑扑、充满了霉味的空间里,那几盏发出耀眼白光的高功率补光灯,还有那台泛着金属冷光的特制摄像机,显得格格不入。
这里不像是个乡政府,倒像是个刚从土里挖出来的飞船驾驶舱。
“哎,小徐书记,这就是你们说的‘高科技’?”
王大姐抓着一把瓜子,斜靠在门口,满脸讥讽地看着屋里。她身后还站着几个刚换了队站的乡干部,一个个也是面露狐疑,小声嘀咕着。
“我看这就是过家家。整几个灯,对着个镜头发疯,就能把咱们那烂在地里的红薯卖出去?城里人钱多烧的?”
林悦没理会那些冷言冷语。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运动装,正弯着腰给几个刚从村里招来的姑娘小伙试音。
“头抬起来,看镜头。”林悦伸手抬起一个农村姑娘的下巴,语气温柔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专业,“别怕。你就当这镜头是你家院子里那只爱叫唤的公鸡。你现在的任务不是求人买,而是告诉他们,咱们这红土地里的东西,是天底下最好的。”
“林……林姐,我心慌。”
姑娘叫小花,是瓦窑村最机灵的闺女,此时却吓得手心里全是汗,声音抖得像筛糠。
“心慌就喘气。”林悦笑了笑,帮她理了理领口,“徐书记在那边顶着大山,咱们在这边,得把山的旗子竖起来。明白吗?”
另一边,徐朗也没闲着。
他正蹲在礼堂门口的台阶上,跟几个满脸倔强的老汉磨牙。
这几个老汉是瓦窑村和周边几个大村的种植能手,手里握着全乡品质最好的野山参和老红薯。但他们也是最顽固的一群人,死活不信这“对着镜子吆喝”能换回钞票。
“强子,不是叔不给你面子。”一个抽着旱烟的老汉拍了拍怀里那个沉甸甸的布包,一脸警惕,“这玩意儿是我守了三年的宝贝,得见着现钱我才敢撒手。你让我也对着那亮晃晃的灯说胡话?老汉我丢不起那个人。”
“赵叔,您看。”
徐朗没讲大道理。他直接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了一个大城市的生鲜外卖APP,指着上面一个卖三十二块钱一个的“精品红薯”。
“这就是跟您怀里这一模一样的品种。人家在城里,包个亮纸,就敢卖这个价。您在这儿,一筐才换一斤盐。您不心疼这红土地,我还心疼呢。”
老汉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颤抖着摸了摸屏幕上的数字,眼睛里终于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光。
“强子,你真能让城里人直接给咱钱?”
“叔,只要您敢把这宝贝拿出来。我保证,钱直接打进村里的账户。我徐朗要是骗您一个子儿,我这辈子不回红峰村!”
这一声承诺,重如泰山。
老汉们对视一眼,终于一咬牙,解开了怀里的布包。
那是真正带着泥土芬芳的、红如宝石般的红薯。
下午三点,第一场试播正式开始。
补光灯瞬间亮起。
林悦坐在导播台后,眼神冷峻得像是个正在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徐朗站在一旁,手里攥着一份林悦写的直播脚本,由于紧张,指节有些发白。
“五,四,三,二,一!上链接!”
林悦猛地按下确认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