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塔通了。
就在乡政府后山那块最高凸起的岩石上,一座银色的信号塔如同一柄利剑,直插云霄。
礼堂内,原本因为断网而陷入死寂的屏幕,在这一刻重新焕发出了刺眼的白光。林悦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几道绿色的进度条瞬间刷满。
“强子,准备好了吗?直播间开了!”林悦头也不回,声音清脆得像是一声发令枪。
徐朗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了镜头前。
他没有换上什么体面的西装,身上依然是那件洗得发白、领口甚至还有些磨损的绿色工装。脚下那双解放鞋上,昨晚在瓦窑村踩上的红泥还没干透,在那昂贵的补光灯下显得格外扎眼。
“哟,小徐书记真就这么上台了?”
隔着礼堂厚重的玻璃窗,王大姐正领着一帮乡干部挤在走廊里。她嘴里磕着瓜子,眼神里满是看笑话的轻蔑:“连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穿得跟个逃荒的一样,哪个城里人会买他的账?”
“就是,现在的直播不都得漂亮姑娘在那儿扭吗?”旁边的干事也跟着起哄,“弄个泥腿子上去,这不是给咱们红土乡丢脸吗?”
徐朗听不到外面的嘲讽,他此时正盯着那个只有个位数在线人数的屏幕,眼神异常温润。
“各位朋友,大家好。”
徐朗开口了,他的嗓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子像山岩一样沉稳的力量。
“我叫徐朗,是红土乡的一名基层村官。我今天站在这个镜头前,不卖情怀,也不卖惨。我只想给大家讲几个关于大山的故事。”
他随手从旁边的箩筐里捡起一颗沾着泥土的红薯。
“你们看这红薯。它的皮是紫红色的,像这山的血。它的个头不大,因为它是从这红土地的石头缝里一寸一寸钻出来的。”
徐朗对着镜头,指甲轻轻一掐,露出了里面如羊脂玉般的白肉。
“就在昨天,我看到一个七十岁的老奶奶。她背着这样的一筐红薯,在满是泥泞的山路上走了四个小时。到了集上,她想用这一筐红薯,换一斤带回家给孙子过生日的咸盐。”
徐朗的声音低沉了下去,眼神里闪过一抹刺痛。
“这一筐红薯,在你们的城市里,也许只是两杯咖啡的钱。但在这里,它是一个老人全部的自尊,是一个孩子一年的新鞋。”
直播间里静悄悄的。
一分钟过去了,成交额是零。
三分钟过去了,依然是零。
窗外的王大姐已经笑出了声:“瞧见没?在那儿讲故事呢!当人家城里人是傻子吗?谁会为了听故事掏钱?”
徐朗没理会。他继续说着。他讲瓦窑村干涸的老井,讲孩子们裂成三块的黑板,讲那些汉子们在矿场卖命留下的伤疤。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煽情,只有最平实的叙述。
第十分钟。
“叮——!”
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在死寂的礼堂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悦猛地瞪大了眼,盯着后台那个闪烁的绿色图标,嗓音颤抖:“强子!有人下一单了!来自沪市,五斤装,一单!”
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紧接着。
“叮!叮叮!叮叮叮!”
原本死水一潭的直播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沸腾的岩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