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悦只持续了半天。
红土乡政府原本空旷的大院,此时已经被密密麻麻的瓦楞纸箱占领了。
瓦窑村和周边几个村子的乡亲们,正用背篓、担子、甚至是自家的板车,源源不断地把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山珍往这儿送。
直播间那五千多份订单,背后是十几万斤的货物。
林悦带着几个村里的年轻人,正拿着打印出来的快递单,一个接一个地往箱子上贴。汗水打湿了她的鬓角,她的眼神里却满是亢奋。
可徐朗站在大门口,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包裹,眉头却越锁越紧。
“强哥,不太对劲。”林悦跑过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顺丰、申通,还有那几家平时在县里跑的快递公司,我全打过电话了。他们一听是红土乡,还要拉这么多重货,全都给回绝了。”
徐朗脸色一沉:“理由呢?”
“路难走,车进不来。”林悦指着远处那条还没来得及拓宽的盘山公路,语气愤懑,“他们说咱们这儿的山路太险,大货车进来容易坏轴,小车拉又跑不出利润。有个经理甚至直白地说,咱们这种扶贫单子,发一单亏一单,他们不接。”
“不接?”徐朗冷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抹极其危险的光,“我看他们不是嫌路难走,是觉得咱们红土乡没那个溢价能力,想坐地起价吧?”
这时,几个穿着顺丰制服的业务员骑着摩托车出现在门口。领头的是个歪戴着帽子的青年,他看着院子里那堆积如山的箱子,非但没有接货的意思,反而点起一根烟,眼神里全是玩世不恭。
“小徐书记是吧?”业务员斜着眼看徐朗,语气傲慢,“县里那边交代了,红土乡的单子,咱们不是不能接。但这种大宗山货,必须加收百分之五十的‘特殊地形作业费’。不然,您这些东西,就只能在这儿长毛了。”
“百分之五十?”徐朗气得肺都要炸了。
这五千份订单,老百姓赚的本就是辛苦钱。如果运费再涨一半,那这直播带货的红利,就全落进这帮物流巨头的口袋里了。
“这不是商量,这是抢劫。”徐朗往前跨了一步,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让那个业务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嘿,随你怎么说。反正这路就这一条,除了咱们,谁也没那个运力。”业务员吐出一口烟圈,一脸有恃无恐,“您慢慢考虑。不过我得提醒您,这红薯要是放久了,可就烂了。”
说完,他猛地一拧油门,摩托车突突地喷出一股黑烟,扬长而去。
院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原本正在欢快打包的村民们,此刻也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们看着脚下那些承载着全家希望的包裹,眼神里再次浮现出了那种大山里特有的、卑微而又麻木的绝望。
“强子,要不……咱们答应他们?”赵老支书走过来,声音沙哑得厉害,“只要东西能卖出去,少赚点也行。总比烂在地里强啊。”
徐朗没说话。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那座横亘在红土乡面前的苍茫大山。
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疯狂地闪过父亲笔记里的那些残影。
那是九龙湾最艰难的时刻。四大家族切断了所有的物流大动脉,企图把九龙湾活活困死在孤岛上。那时候,徐强是怎么做的?
他没有去求那些吸血的门阀。他直接动用了特派员的一级权限,向中央申请了独立保税港,用军方的工程力量硬生生砸开了一道门!
“悦悦,把咱们账上所有的流动资金调出来。”徐朗的声音极低,却带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决绝。
“你想干什么?”林悦心里一紧。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徐朗猛地转过身,从兜里掏出了那部私人手机,“既然别人不给咱们路走,那老子就自己造一辆坦克,把这山路给它碾平了!”
他没有拨给乡里,也没有拨给县里。他直接按下了那个备注为“张土豪”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