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本笔记,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站得笔直、眼神里没有半点躲闪的年轻人。他突然感觉到,自己这次的任务,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们以为自己是在审查一个官二代,可他们面对的,却是一块被两代人鲜血浸泡过的、坚不可摧的界碑。
“查吧。”
徐朗拉开椅子,极其配合地坐了下来。
“张浩的每一笔捐款,都走了最严格的公证程序。李铁的那次行动,有省厅的跨区协查令。你们想查什么,我全力配合。但查完之后,我希望你们能给我,也给红土乡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
调查组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几乎把红土乡翻了个底朝天。
他们查了张浩的捐款,发现那笔钱不仅一分没少地进了学校的账户,甚至连每一本书的采购单价,都比市场价低了三成。
他们查了李铁的安保,发现那次行动不仅是合法的,更是顺藤摸瓜,直接端掉了邻县一个隐藏了多年的涉黑团伙。
他们甚至还去瓦窑村,挨家挨户地做笔录,试图从村民嘴里套出哪怕一句对徐朗不利的话。
结果,他们收到的,是几百份按着红指印的“万民书”。
“谁敢动我们小徐书记,我们就跟他拼命!”
周组长看着那一叠叠沉甸甸的民意,听着手下调查员越来越沮丧的汇报,第一次感到了无力。
他知道,这场所谓的“调查”,已经成了一场闹剧。
就在调查的最后一天,那个老调查员拿着那本黑色笔记,独自一人走进了徐朗的临时办公室。
“小徐同志。”老人将笔记轻轻放在桌上,眼神里满是复杂和敬意,“这本笔记,我看完了。我想问你,这上面的血,是你父亲的吗?”
“是。”
“疼吗?”
“我爸说,这血要是能换来老百姓的好日子,流干了也值。”
老调查员没再说话。
他只是伸出那只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抚摸着那片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良久,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竟然蓄满了泪水。
他看着窗外那片正在茁壮成长的茶园,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和笔记里那个男人一样倔强的年轻人。
“好,好一个‘值了’啊。”
老人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对着徐朗,深深地鞠了一躬。
“小徐同志,我干了一辈子纪检,查过无数大案。今天,我给你赔个不是。我们查错了。”
徐朗扶住老人,摇了摇头。
“您没查错。错的是那些以为能用出身和背景,来衡量一个共产党员的骨头到底有多硬的人。”
老人看着笔记上那片已经看不出颜色的血迹,沉默了很久。
他转过身,没再说什么,只是步履沉重地走出了办公室。
“周组长,这报告……该怎么写?”
“如实写。”老人吐出三个字,声音沙哑。
“告诉上面的人,徐家的种,查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