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什么？”

徐强的声音带了一丝笑意。

“明白了您当年的选择。”

徐朗的声音清亮，透着股子如释重负的通达，“那张纸太轻，这片地太重。京城的风虽然贵，但吹久了，心容易发干。只有这儿的泥巴，才能让人长出骨头来。爸，谢谢你，把我扔到这个火坑里来。”

红峰村的小院里，徐强放下了茶杯。

他看着月光下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眼角不自觉地湿润了。

他知道，这孩子，这回是真的一脚踩进土里了。

老徐家的旗，这下算是彻底插稳了。

“明白就好。”

徐强的声音重新变得冷厉，那是老帅在叮嘱出征的将军，“但这只是个开始。你破了他们的局，断了他们的财，那帮老狐狸现在正窝在洞里磨牙呢。”

“我知道。”

徐朗冷笑，“让他们磨，我的骨头比他们的牙硬。”

“路还长，心别乱。”

徐强一字一顿地告诫，“身后的风言风语，就当是给庄稼助长的风，你只要盯紧了老百姓的碗，这天下，就没人能动得了你。”

徐强的语气突然软了下来，带着一种最原始的父爱。

“家里的红薯熟了，铁柱那天专门给你留了一大筐，说是全村最甜的，我在地窖里给你存着呢，等什么时候忙完了，回来，爸给你烤两个。”

徐朗的眼眶彻底红了，他重重地“嗯”了一声。

“挂了。”

“爸，注意身体。”

“废话，老子还等着抱孙子呢。”

电话挂断。

“嘟……嘟……”

刺耳的盲音在寂静的夜色中回荡。

徐朗握着手机，保持着坐姿一动不动，他感觉胸腔里那股子原本快要耗尽的力气，此刻正如同红土大坝下奔涌的泉水，疯狂地升腾、汇聚。

他站起身，拄着拐杖，一点点挪向办公室。

虽然腿还疼，虽然前路依旧布满了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但他觉得，自己的腰杆子，从未像此刻这般硬实。

他看向窗外那片广袤的、深沉的、孕育着无限生机的红土地。

他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

“来吧，不管是地头蛇还是过江龙，老子就在这儿等着你们。”

星光灿烂，山河肃穆。

徐朗推开办公室的门，看着桌上那叠厚厚的二期茶园规划图，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足以燎原的疯狂。

这一刻，他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