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峰村。
孟德海手里捏着徐强刚递过来的那封密信,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老脸,在一瞬间沉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的叶缝,在那张布满深褐色老人斑的信纸上投下斑驳的碎影。那是徐朗从红土乡寄回来的“汇报”,上面没有捷报频传的喜悦,反而字里行间透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狠劲儿。
“强子,你看看,你快看看!”
孟德海猛地一拍大腿,手里的鸟笼都被震得晃了三晃,里头的画眉惊得扑棱着翅膀乱叫。
“这小子想干什么?他要在红土乡搞‘矿产资源大统筹’?他这是要动那帮小矿主的命根子啊!那可是大凉山,那是法外之地!那帮人手里不仅有铲子,说不定还藏着喷子(枪)呢!”
徐强正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把坏掉的剪刀,不紧不慢地修剪着一盆已经有些枯萎的指甲花。
他没看信,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烟圈:“动就动了,长痛不如短痛。那几座黑矿在那儿待了三十年,吸了红土乡三十年的血,也该清账了。”
“你说的轻巧!”
孟德海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急得在那棵老槐树下来回打转,布鞋在泥地上踩得咔咔响。
“那是清账吗?那是玩命!那帮小矿主在当地根深蒂固,关系网比盘山路还绕。小朗一个刚去三年的毛头小子,就算有点民心,能顶得住人家的黑手?当年你在九龙湾,好歹还有李铁带着几百号特警给你扎场子。现在呢?他就带了几个刚毕业的干事,这不就是羊入虎口吗?”
孟德海越说越急,猛地停下脚步,从腰里摸出那部旧手机:
“不行!我得给李铁打个电话。让他从宁山县或者省厅调点精干力量,哪怕是穿便衣过去,也得把小朗的宿舍给老子围严实了!这可是咱们徐家的独苗,要是真出了差错,我老孟下去了也没脸见老支书!”
“站住。”
徐强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像冰块撞击般的冷意。
孟德海僵住了,他转过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徐强:“强子,你疯了?那可是你亲儿子!”
“正因为是我儿子,所以李铁不能动。”
徐强放下剪刀,抬起头。
夕阳打在他那头全白的头发上,反射出一种近乎冷酷的银光。他那双看透了半辈子生死、深邃得如同黑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孟德海。
“老哥,你心疼孩子,我懂,但我更懂这片地。你在办公室里养出来的花,进了山风一吹就散了。徐朗现在就像是刚出炉的一块生铁,只有被那帮矿主的铁锤狠狠砸上几百下,他才能真的长出厚皮,才能真的撑起红土乡的那片天。”
“砸坏了怎么办?”
孟德海吼道。
“砸坏了,那是他的命,说明他徐朗不是这块料,说明我老徐家的旗,到这儿就该倒了。
”徐强的语气平静得让人战栗,“他如果连这几个地头蛇都办不了,以后怎么去接更大的局?我宁愿他现在受点伤,也不愿他以后在高位上因为骨头软而被人一脚踹死。”
“你……你这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