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德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徐强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当年在平江被板砖开瓢的时候，我老孟带着人星夜驰援。你在九龙湾被金融大鳄围剿的时候，是老子拼了命给你保驾护航。怎么到了你儿子这儿，你就成了一尊泥菩萨了？你的血是冷的吗？”

徐强没还嘴。

他只是重新拿起剪刀，在那盆枯花上轻轻一剪。

“老哥，这大山里的孩子，三岁就能在悬崖边上跑。为什么？因为他们的爹妈知道，只有学会了面对深渊，这辈子才不会掉进去。我徐强带出来的兵，不养废物。徐朗要是想当那个‘最强村官’，他就得学会怎么在黑暗里把自己磨成那道光。”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二十岁的老战友，就在这红峰村的小院里，在那棵见证了无数历史的老槐树下，像两头愤怒的公牛一样对峙着。

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风吹过，落叶打在石桌上，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良久，孟德海先软了下来。他颓然地坐回马扎上，看着手里那封几乎被他抓烂的信，眼角竟然有些湿润。

“强子，你是真狠啊。”孟德海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股子英雄迟暮的落寞，“我活了这一辈子，抓了一辈子贼，最后却发现，我还没你看得开。我就是怕，怕那孩子太像你了，太虎了，到最后……连个回头路都没有。”

徐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看着不远处红峰村小学里正在嬉闹的孩子，眼神里终于闪过一抹藏得很深的、属于父亲的温柔。

“他比我虎。我当年拍桌子是为了修路。他现在拍桌子，是要给那片山换个活法。”

徐强拍了拍孟德海的肩膀，从他手里拿回那封信，将其塞进了怀里，贴着心跳的位置。

“老哥哥，别担心。那孩子手里攥着我那本笔记呢。只要他还没把本子烧了，那帮地头蛇就翻不了天。”

夕阳彻底沉入山脊。

红峰村的小院里，重新归于寂静。

孟德海提着鸟笼，一脚高一脚低地往自己院里走。他路过徐强家那扇朱红大门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灯下整理资料的身影。

他想起三年前，徐朗走的时候那个坚决的背影。

又想起信里提到的那几座吃人的黑矿。

孟德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音里，既有担忧，也有一种老兵对新锐的、那种近乎狂热的期待。

“强子，你赢了。”

孟德海一抹光头，对着月亮，小声骂了一句。

“你们徐家的种，全他妈的是倔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