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父子对弈,棋盘上的江山与民生(1 / 2)

午后,院子里的老槐树下,两代村官摆开了棋局。

阳光穿过繁茂的叶缝,在斑驳的石棋盘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棋盘是孟德海从省城淘换来的老物件,棋子是村里的老木匠用枣木疙瘩亲手打磨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带着一股子岁月的温润。

徐强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悠闲地靠在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野菊花茶。他看着对面正襟危坐的儿子,眼底全是笑意。

徐朗刚从宁山县赶回来,风尘仆仆。他身上那件笔挺的干部夹克还没来得及换下,就直接被老子拉到了这棋盘前。

“爸,您这棋盘上的杀气,可比县委常委会上还重啊。”徐朗执黑先行,第一手棋就下在了天元的位置,那股子锐意进取的劲头,像极了他在宁山推行改革的风格。

“你小子,少跟我耍嘴皮子。”徐强不紧不慢地拈起一枚白子,稳稳地落在星位,棋风沉稳,滴水不漏,“在常委会上,你讲的是规矩。在这儿,讲的是生死。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父子俩你来我往,棋盘上很快就陷入了一片胶着的混战。

孟德海和李铁搬着马扎坐在不远处,一个提着鸟笼,一个磕着瓜子,装作看风景,耳朵却竖得比兔子还长。

“你看强子这棋风,还是那么野。”李铁压低声音,对着孟德海嘀咕,“开局就抢占中腹,这是要毕其功于一役啊。跟他在红土乡搞那个‘农业合作社’一个路数,都是在赌命。”

“那也得有命赌才行。”孟德海冷哼一声,眼神里却透着赞许,“你看老徐那步棋,看似平平无奇,却悄悄地在外围做了个大势。这叫‘农村包围城市’,是他们老徐家的祖传手艺。小朗这盘棋,悬了。”

棋盘上,徐朗的黑子如同猛虎下山,在中腹杀得天昏地暗。而徐强的白子却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不争一城一地之得失,只是不紧不慢地在外围收拢、合围。

不知不觉间,徐朗那条原本气势汹汹的大龙,竟然被白子围得水泄不通,只剩下两只半死不活的“假眼”。

“爸,您这棋……不讲武德啊。”徐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第一次感到了压力。

“武德?”徐强笑了,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棋盘上哪有什么武德?只有活路和死路。你光顾着在中原杀得痛快,却忘了给自己留条后路。你看看你这几颗子,虽然占了最好的位置,但前后左右全是我的兵。我只要随便一提子,你这条大龙就得给我当盘菜。”

徐朗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看着棋盘,又想起了自己在宁山推行的工业互联网改革。

他确实是靠着九龙湾的技术和父亲的人脉,一路高歌猛进,把几个老牌工业县远远甩在了身后。但也正因为如此,他得罪了市里不少兄弟县城的领导,甚至在省里都落了个“吃独食”的名声。

“小朗,我问你。”徐强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针,“宁山现在是富了,那旁边的金阳县、清水县呢?他们的工人是不是还在为了几百块的差价,跑到咱们宁山的厂门口闹事?”

徐朗沉默了。

“下棋如治民。”徐强放下茶杯,声音变得无比沉稳,那是他这几十年来,用无数血泪换来的真知。

“你不能只顾着自己碗里的肉多香。你得偶尔抬起头,看看邻居家的锅里是不是还揭不开盖。一子一地的得失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整盘棋,你能不能把它走活了。你一个人走得再快,要是把周围的路都堵死了,到最后,你也是个孤家寡人。”

徐朗看着父亲那双布满皱纹、却比任何时候都清亮的眼睛,心里猛地一震。

他突然明白了父亲当年为什么要辞掉那个足以封神的官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