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笔记里的案例:解决钉子户的杯中酒(1 / 2)

屋里漆黑一片。

厚重的木窗棂挡住了外面最后一丝残阳,只剩下几缕灰败的光影,颤巍巍地落在满是划痕的八仙桌上。

徐朗和赵老汉对着坐,谁也没说话。空气中凝固着一股子陈年木材的霉味,还有刚刚起开的那瓶“老烧刀子”辛辣到让人喉咙发干的气息。

那是两代人、两个阶层之间最原始的对峙。

徐朗能感觉到黑暗中赵老汉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贪婪,也没有那种泼皮无赖的狡诈,只有一种近乎顽固的、像大凉山花岗岩一样的冷硬。

他知道,这时候要是开口谈钱,哪怕再加一百万,这老头也会毫不犹豫地把那把粪叉再举起来。

“老支书,帮我把灯点上吧。”

徐朗打破了死寂。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平静。

“费那火石干啥?老头子我瞎了几年,黑灯瞎火地坐着,心里反倒亮堂。”

赵老汉冷哼一声。他伸出那只布满厚茧、骨节由于长年劳作而有些畸形的手,准确地摸到了,面前那只装满烈酒的瓷碗。他没喝,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脸上掠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怀念。

徐朗没动。他脑海里正飞速翻阅着父亲那本《基层工作笔记》。

在那本被磨得没了棱角的黑本子里,记载着徐强当年在宁山县解决一个类似“硬骨头”的绝密招数:“对于真正的硬汉,你得先卸了他的铠甲。他的铠甲不是那栋房子,而是他引以为傲的过去。”

徐朗借着微弱的光,目光落在了堂屋正中央。

在那面已经有些剥落的土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的老照片,照片里的年轻人穿着一身英姿飒爽的旧军装,胸前别着两枚在黑暗中隐约闪光的勋章。

“大爷。”徐朗指了指那张照片,声音突然变得极其郑重,“那是您年轻的时候?”

赵老汉原本紧绷的背影猛地僵了一下,他缓缓转过头,顺着徐朗的手指看去。那一刻,他眼底深处那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竟然像春天的残雪一般,悄悄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是四十五年前的事了。”

赵老汉重新端起酒碗,这回,他抿了一小口。

“那时候,老子在北方的林子里打过狼,也在南边的猫耳洞里抠过泥巴。这两枚片片(勋章),是拿命换回来的。怎么,徐书记也对这些老掉牙的东西感兴趣?”

“我感兴趣的不是这照片。”徐朗也端起酒碗,隔空对着老头虚晃了一下,“我感兴趣的是,一个曾经为了保家卫国连命都不要的老兵,为什么现在要守着这两间随时会塌的破瓦房,挡住全乡老百姓的活路?”

“你放屁!”

赵老汉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瓷碗里的酒花四溅。

“老子守的是祖宗的魂!这院子要是拆了,我怎么去见地底下的那些老伙计?他们当年饿死、冻死都没把这地卖给地主,现在让我这不肖子孙给卖了?老子做不到!”

“地主?”

徐朗笑了。他站起身,大步走到窗边,猛地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

晚风涌了进来。

窗外,是正在热火朝天施工的红土大坝工地。远处的探照灯光划破夜空,将那些钢铁巨兽的轮廓照得一清二楚。

“赵大爷,您看清楚了。外头那些人,是地主吗?”

徐朗指向远处的瓦窑村。

“那是刘铁柱,他为了挖开那道渠,手上磨掉了三层皮。那是赵大婶,她为了给工人们送口热汤,半夜三点就起来拉风箱。他们为了这口水,等了整整一代人!”

徐朗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赵老汉的眼睛。

“这山里的水,以前是灾。每到雨季,山洪下来,上崖村的庄稼就得全烂在泥里。这种日子,您过了六十年,难道还想让您的孙子也跟着过一辈子?”

“修了这坝,这水就再也不是灾,是福。是能让红土乡几万口人挺起脊梁骨的福!”

赵老汉沉默了。他握着酒碗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徐朗走回桌前,重新坐下。他的语气不再激昂,反而变得有些深沉。

“我爸徐强临走前跟我说,红土乡的土,最容易养出硬骨头,但也最容易磨出这种‘死心眼’。大爷,您是个老兵,您比我更懂什么叫‘阵地’。”

徐朗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该亮最后的底牌了。

“如果您是怕补偿款被谁贪了,或者怕新搬的村子没个遮头。那我徐朗今天在这儿,就在您这张祖宗传下来的八仙桌上,给您立个军令状。”

他盯着赵老汉,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重逾千斤。

“大坝修好了,上崖村的每一户,都会搬进全乡最好的砖瓦房。我徐朗如果亏了你一个子儿,或者让哪个蛀虫在这中间捞了一分钱。我这辈子,不回红峰村!我徐朗这条命,就赔在您这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