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徐朗交出存折:全乡最穷的就是我(1 / 2)

面对调查组最后的核实,徐朗把一张存折拍在了桌上。

那是一张深绿色的邮政储蓄存折,封皮已经磨得有些发白,边缘处还沾着一点干掉的红泥。在这间灯光惨白、气氛压抑的审讯室里,这张存折显得极其寒酸,甚至有些滑稽。

张组长盯着那张存折,眼皮跳了跳。他原本以为徐强会拿出几十张银行卡,或者直接扔出一叠海外信托的证明。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徐强敢抵赖,他就立刻启动跨行资产冻结程序。

“徐强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张组长伸手拿起存折,语气里带着一丝被戏耍后的愤怒,“我们要的是你全部的个人资产证明,不是让你拿这种养老金本子来糊弄事儿。”

“这就是我全部的家当。”徐强坐在那张冷冰冰的木椅上,身体微微后靠,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让张组长感到心慌的坦荡,“我徐强这辈子,没想过发财。这本子里存的,是我这三年在红土乡剩下的所有血汗。”

张组长冷哼一声,粗暴地翻开了第一页。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一连串惊人的数字,或者是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但当他的目光落在第一行交易明细上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余额:3214.50元”

“三千块?”

张组长猛地抬起头,那双陷在肉缝里的眼睛瞪得浑圆,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徐强,你在这儿逗我玩呢?你一个堂堂的乡党委书记,九龙湾特别专员的儿子,你卡里就剩三千块钱?你上个礼拜刚批了两个亿的水库款,你现在告诉我,你兜里连买件西装的钱都没有?”

徐强没理会他的咆哮。他伸出手,指了指存折后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只有几十块或者几百块的支出项。

“张组长,你可以顺着这些支出项去查。”徐强的声音很平,却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去年冬天,瓦窑村孤儿院的锅炉坏了,那是十三个孩子的命,我填了八千块。今年春天,乡养老院的老人们要买一批防滑垫,我支了六千。还有那个为了救火烧伤的护林员,他的手术费差一万二,那是我预支了半年的工资补上的。”

徐强盯着张组长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绝杀的笑。

“我每个月的工资,除了留给晚晴和小朗的生活费,剩下的全在那儿了。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问那些孩子,问问那些老头老太太。看看他们吃进嘴里的肉,到底是我徐强贪来的,还是我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调查员们,此刻一个个低下了头。有人在偷偷翻看那些支出凭证,每翻一页,脸色就难看一分。那些账目太细了,细到了几袋米、一桶油。这种账目,根本不是为了洗钱或者规避审查能编出来的,那是真正把老百姓的冷暖刻进骨子里的人,才能算出来的账。

“这……这不可能。你一定还有别的账户。”张组长咬着牙,死死攥着那张薄薄的存折,声音有些发颤。他不信,他这辈子查过那么多个贪官,哪个不是嘴上说着清廉,背地里金山银山?

“去我宿舍看看吧。”

徐强站起身,指了指后院的方向。

十分钟后,联合调查组的十几号人,浩浩荡荡地挤进了乡政府后院那间破旧的宿舍。

这地方根本不能叫宿舍,只能叫“棚子”。

墙皮剥落得露出了里面的干草,窗户是用塑料膜糊住的,风一吹就发出漏风的哨声。屋里只有一张用长条木板搭起来的床,一床散发着霉味的旧棉被,还有那个用来接雨水的塑料脸盆。

屋里唯一的一件电子产品,是摆在床头柜上的一台笨重的、外壳已经发黄的笔记本电脑。

“组长,查过了。”一名年轻的调查员从电脑前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这是一台二手笔记本。根据主板序号查到的交易记录,是徐强同志三年前在县城的跳蚤市场上,花了八百块钱买回来的。由于风扇坏了,他自己还用透明胶带绑了个散热器在上头……”

调查员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难掩的哽咽。

他们是来查“特权人物”的。

他们是来抓“官二代贪污犯”的。

可现在,他们眼前的这一切,哪里是什么豪门权贵的配置?这简直比那些还没脱贫的村民住得还要寒酸!

在那张落满了灰尘的木桌上,除了一盏摇摇欲坠的台灯,就是那叠被徐强翻了无数遍的《基层工作笔记》。

徐强走到桌边,随手合上那台发热巨大的旧电脑。

他看着这间他住了三年的陋室,转过头,看向那群呆若木鸡的调查员。

“张组长,看清楚了吗?”

徐强指着那漏水的屋顶,指着那双补了又补的解放鞋,声音在这寂静的破屋里回荡,带着一种足以震碎灵魂的力量。

“你们说我是为了政绩,说我是为了背景。好!那我就告诉你们,我徐强在这儿待了三年,没想过要当什么大官。我只想让红土乡的老百姓,能住进不漏雨的房子。我只想让那些孩子,不再穿着露脚趾的鞋在雪地里跑!”

徐强的眼眶红了,但他依旧挺直了脊梁,那股子从红峰村泥地里带出来的蛮劲,在这一刻化作了最锋利的刃。

“我交出了所有的账。你们查到了什么?查到我徐强是个穷鬼?查到我徐强是个连台新电脑都舍不得买的土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