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回红峰村时,徐强正在给菜园里的豆角搭架子。
初夏的午后,阳光透过浓密的树荫洒在泥土地上。
几只老母鸡在墙根下悠闲地刨着土,空气里满是泥土翻新后的腥甜味。徐强挽着裤脚,手里攥着几根刚削好的竹篾。他动作很慢,却极稳。每一根竹篾插进土里的深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
他全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银光。
那件洗得发白的背心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
现在的他,看起来就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乡下老头。
“强子!强子!快他妈别弄你那几根破豆角了!”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孟德海提着个空鸟笼,跑得满头大汗,那光亮的光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一边跑一边喊,嗓门大得震得树上的知了都哑了声。
“出大事了!全省公示了!你儿子,小朗那犊子,要当宁山县的一把手了!”
徐强手里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但他没有抬头。
他只是把最后一根竹篾插进土里,又仔细地系上了一截麻绳。
“听着没?县委书记!正处级!”
孟德海冲到菜园边上,急得直拍大腿,“二十六岁的县委书记啊!放眼全中国也没几个吧?你这老小子,这回是真要跟着儿子享清福了!”
徐强终于直起了腰。
他缓缓拍掉手上的泥土,从兜里掏出一块蓝色的老手帕,擦了把脸上的汗。
他的神情出奇地平静,甚至连嘴角那抹弧度都没有太大的波动。
“享清福?”
徐强淡淡一笑,眼神看向远处起伏的山峦,“宁山那个地方,我待过。那里的水,比红土乡深。在那儿当差,就像是在火山口上盖房子,稍不留神,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嘿!你这人,怎么这时候还泼冷水?”孟德海有些不满地瞪着眼,“小朗在红土乡干得多漂亮?全省都传开了!他现在是民心所向,谁敢在这时候触他的霉头?”
“民心是靠山,也是悬崖。”
徐强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
“他在红土乡,那是开荒。老百姓穷怕了,只要给口吃的,大家都跟你走。但宁山不同。那里有家族,有门阀,有积攒了几十年的利益网。小朗这一去,是去破局的,也是去玩命的。”
徐强放下水瓢,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
“让他自己去扑腾吧。徐家的种,如果连这点浪头都翻不过去,那这身皮,早晚也得被人给扒了。”
孟德海愣住了。
他看着徐强那张古井无波的脸,突然明白了。这个老头不是不在乎,而是他比谁都清楚,那条通往巅峰的路,到底有多烫脚。
徐强没再理会孟德海的唠叨。
他转过身,缓步走进了正屋的堂屋。
堂屋正中的条案上,供着一个极其简朴的木牌。
那是红峰村老支书的灵位。
徐强在那儿站了很久。他颤抖着手,从旁边的香筒里抽出三根细香,在那盏昏黄的油灯上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