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朗上任后的第一份报告，只有薄薄的三页纸，却像是一道催命符，直接拍在了宁山县委大院那张最宽大的会议桌上。

撤并十个务虚的办公室。

文件上的黑体字在一众常委眼里显得格外刺眼，尤其是那个“撤”字，写得锋芒毕露，仿佛带着一股子要从纸上透出来的杀气。

宁山县委常委扩大会议室内，空调的风声呼呼作响。可坐在桌旁的这十几位实权人物，却一个个觉得后背发凉。他们中间，有人原本还端着茶杯想看新书记的笑话，此时却发现，那茶水烫得手心直冒汗。

“书记，这……这动作是不是太大了点？”

率先开口的是县委副书记赵国栋。他年近五十，在宁山扎根了大半辈子，背后的赵家是县里数一数二的豪门。他推了推眼镜，语气虽然客气，但藏在镜片后的眼神却透着一股子老辣的审视。

“咱们宁山的行政架构是几十年磨合出来的，每一个办公室的设立，当初都是为了解决具体问题的。你这一口气要撤掉十个，涉及到上百号干部的安置，这万一闹出动静来，影响了稳定大局，谁来担这个责？”

赵国栋的话音刚落，宣传部的王部长立刻就接了话茬。

“是啊，徐书记，就拿这个‘国际文化交流联络办’来说吧，虽然现在业务不多，但那是咱们宁山接轨国际的窗口啊，撤了它，外资怎么看咱们？是不是觉得咱们宁山要走回头路了？”

这些话，听起来全是为了公家考虑。

可徐朗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十个办公室，说白了就是县里几大家族的“养老院”和“托儿所”。里面坐着的，不是某局长的侄子，就是某常委的连襟。这些人占着编制领着饷，平时除了喝茶看报、研究中午去哪家饭店喝酒，正事儿一件不干。

动这些部门，就是动了几大家族的奶酪。

徐朗坐在主位上，手里摩挲着那支断掉了一截的红蓝铅笔。他听着这些所谓的“大局观”，看着那一张张义正辞严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弧度。

“王部长，你刚才说那是窗口？”徐朗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能压碎冰块的力道。

“对，是窗口。”王部长挺了挺胸。

“那正好，我昨晚去这个窗口看了看。”

徐朗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照片，随手一甩。

照片在桌面上散开。

画面里，所谓的“联络办”大门紧锁，门口的台阶上竟然晒着几筐臭咸鱼。而另一张照片里，联络办主任正开着公车，带着全家老小在邻县的避暑胜地野餐。

“这就是你说的窗口？”徐朗眼神一冷，语气瞬间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我看这个窗口漏的风挺大，都快把老百姓的血汗钱给吹凉了！”

王部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赵国栋见状，脸色沉了下来，他意识到，徐朗这不是来商量的，他是带着刺刀来割肉的。

“徐书记，你不能只看个别现象。改革需要循序渐进，你这种搞法，是在搞‘政治清洗’！我们要向市委，甚至向省里反映这种情况！”赵国栋猛地一拍桌子，直接和徐朗顶起了牛。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几个原本还在观望的常委，此刻也都低下了头。在这宁山县，敢跟赵国栋这么说话的一把手，上一个是二十年前的徐强，那是被赵家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的人。

现在，这个小的回来了。而且，更疯，更狠。

“反映？”

徐朗笑了，他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得很灿烂。那种笑容里，透着一股子玩猫捉老鼠般的残忍。

“赵副书记既然想反映，那我也请大家一起帮着出出主意。看看这些材料，够不够省纪委立个特大专项组。”

徐朗转过头，对着一直守在门口的小刘点了点头。

“抬进来。”

小刘带着两个年轻的干事，费劲地抬着两个沉甸甸的蓝色收纳箱走进了会议室。箱子落地的刹那，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这是这十个办公室，过去三年的财务原始凭证。”

徐朗站起身，从箱子里抓起一叠厚厚的报销单，直接摔在了赵国栋面前。

“赵副书记，麻烦你解释一下。去年三月，‘特种物资储备办公室’报销了三十万的茶叶费，名目是‘接待外省考察团’。可那一个月，宁山县唯一的酒店记录显示，除了几个推销保险的，根本没有什么考察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