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这你就不懂了。”
徐强不紧不慢地从篮子里摸出一根刚摘的黄瓜,递了过去,“老孟这不叫跳马,这叫‘特事特办’。当年在江州的时候,他不就是凭着这一招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劲,才把那些烂摊子给理顺的吗?”
“强子!你到底是哪头的?”
孟德海一瞪眼。
“我是老百姓那一头的。”
徐强咔嚓咬了一口黄瓜,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格外响亮。
他看着这群老头。
他们虽然老了,眼里却有了光,那种光,不再是盯着报表和升迁的算计,而是一种在暮年时分,终于找到了归宿的安宁。红峰村的山水,把他们身上那些残留的官僚气一点点给滤干净了。
“老李,听我的。”
徐强突然伸出手,指了指棋盘的一个角落,“这一步,你得退,退一步,海阔天空。”
“退?”李厅长愣住了,“退了我就少个‘车’啊!”
“少了车,你还有心。”徐强语气平淡,却透着股子让人不敢反驳的厚重,“这宁山的风大,抓得太紧,手会疼。”
李厅长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很久,久到他脑门上的冷汗都流进了眼里。
突然。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松开了紧攥着棋子的手,整个人瘫在石凳上,像是突然卸下了背负了三十年的泰山。
“好一个退一步海阔天空。”
李厅长自嘲地笑笑,对着徐强拱了拱手,“徐老弟,你这一辈子,看得比我们都明白。”
“明白个屁!”孟德海见势不妙,赶紧跳起来搅浑水,“强子,你这是在暗示老李放弃抵抗吗?不行!这局不算!你这是场外指导!”
两个老男人。
两个曾经搅动了江南省风云、在每一个决策中都关乎万千家庭生计的男人。
现在却为了一个塑料棋子的去留,在大树底下闹得不可开交。
不远处的村道上,徐朗的越野车缓缓驶过。
年轻的县委书记降下车窗,看着树底下那些喧闹的背影,看着那个全白了头发、却依旧挺拔如松的父亲,嘴角露出一抹最踏实的笑。
只要这帮老骨头还在,宁山的魂就散不了。
孟德海终于发现了徐强想趁机溜号回家的意图,他猛地一伸手,死死抓住了徐强的袖子。
他那张黑红的老脸贴了过来,唾沫星子乱飞。
孟德海指着刚进门的徐强喊道:
“强子快来,这老李头又想悔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