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栖,辛苦了。”
徐强的眼角渗出了一抹温热的液体,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那片白茫茫的大地,“替我……去给钟老的照片敬一碗酒吧。”
“我们已经敬过了!全实验室的人,现在都跪在钟老像前呢!”
陈雁栖放声大哭,“强哥,您什么时候回来?大家伙儿都想您了,想带您看看这二纳米的光,到底有多亮眼!”
“我就不回去了。”
徐强微微一笑,神情恢复了那种看透世俗的安宁,“我这老头子,在那儿除了浪费粮食,啥也不会。你们守着那道光就行了,我就在这大山里,给你们守着这片土。”
挂断电话,徐强在那间有些清冷的堂屋里坐了很久。
李铁、叶枫、张浩这帮老兄弟不知何时也都被吵醒了,他们披着衣服,神色凝重地站在门口。他们太清楚那部红色电话响起的意义了。
“强哥,怎么了?是不是九龙湾那边……”叶枫的脸色煞白,他最怕的就是听到失败的消息。
徐强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这帮陪他趟过尸山血海的兄弟。
他张了张嘴,最后,露出了一个这三年来最灿烂、也最孩子气的笑容。
“成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
却像是一座大山,稳稳地落在了这片土地上。
“我操!!”
叶枫猛地蹦了起来,发疯似地冲到院子里,对着那漫天的大雪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老子赢了!华尔街那帮孙子!老子这回让你们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哈哈哈哈!”
张浩也跟着抹眼泪,一边笑一边往灶间跑:
“快!快生火!老子今天要把压箱底的那头野猪给宰了!给强哥庆功!给国家庆功!”
李铁没喊也没闹,他只是站得笔直,对着窗外那片无尽的群山,庄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只有小刘,他悄悄走到徐强身边,递过去一条温热的毛巾。
“书记,这路……终于走透了。”
徐强接过毛巾,抹了一把脸。他走出堂屋,站在院子的台阶上。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
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落在那棵枯死又复生的老枣树上,落在那面刻着“红峰村”字样的石碑上。
天地间一片素白,安静得只有雪落的声音。
徐强仰起头。
在那遥远的苍穹之上,在那厚厚的云层后面,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清瘦的老人。那个老人正穿着洗得发白的实验服,手里拿着那个满是划痕的计算尺,正对着他露出慈祥而自豪的微笑。
徐强盯着那漫天飞舞的雪花,嘴唇微动,声音极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场神圣的祭奠。
“钟老,您听到了吗?”
那一刻。
大凉山深处的风。
突然,温柔得像是一首。
迟到了,十五年的赞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