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一个加密电话打破了红峰村的宁静。
天刚蒙蒙亮,整座大山还裹在昨夜那场厚厚的积雪里,屋檐下的冰棱子垂得老长,晶莹剔透得像一排排倒挂的利剑。徐强起得很早,正穿着那身褪色的棉袄,在院子里慢吞吞地清扫着积雪。
他手里的扫帚划过雪地,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死寂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嗡——”
一阵低沉且富有频率的震动声,突然从堂屋那张老旧的条案上传来。
徐强握着扫帚的手猛地僵住了。
那不是普通的手机。那是那部通体鲜红、曾经连接着国家最高科研机密、在徐强退休后本该进入博物馆却被首长特批留在他身边的“红机”。
这台电话,已经整整三年没有响过了。
徐强扔掉扫帚,快步走进堂屋。他的心跳竟在这一瞬间,找回了当年在九龙湾面对金融海啸时的那种狂乱与节拍。
他拿起听筒,由于手有些颤抖,指甲在塑料外壳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我是徐强。”
电话那头,并没有立刻传来人声。
只有一阵极其粗重、像是要把肺叶都喘出来的呼吸声。紧接着,是压抑到了极致,最后终于彻底崩溃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徐强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声音低沉而有力:“是……是雁栖吗?”
“徐专员……是我。”
电话那头,钟维国老院士最得意的门生、现任九龙湾一号实验室总负责人陈雁栖,此刻正站在实验室那盏永远不会熄灭的强光灯下。他浑身还穿着那套厚重的无尘服,护目镜后的双眼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成了……强哥,成了啊!”
陈雁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血落在了徐强的心坎上。
“二纳米!二纳米全制程量产测试,三个批次,良品率全部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我们做到了……咱们中国人的光刻机,不仅实现了全产业链闭环,咱们还把那帮洋鬼子的路,给彻底堵死了!”
徐强闭上眼,身体重重地靠在了背后的墙上。
三年前,西方科技巨头在断供时曾嚣张地叫嚣:
中国人想造芯,再等一百年吧!
那时候,钟老咳着血倒在办公桌前。那时候,徐强顶着全网的谩骂,在那份带血的军令状上按下了手印。
现在,这个“一百年”的诅咒,被这群穿着白大褂的“疯子”,在短短几年时间里,生生砸成了粉碎。
“数据……稳吗?”徐强的声音也有些发颤。
“稳!稳得吓人!”陈雁栖在电话那头近乎咆哮着,那是压抑了数千个日夜后的终极释放,“我们刚才调取了全球所有竞品的参数。咱们这颗‘伏羲三号’,功耗比蓝星科技低了三成,算力却高出一倍!领导已经接到密报了,他说,从今天起,全球半导体的下一代标准,由咱们九龙湾说了算!”
“不仅如此……”陈雁栖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他缓了半天,才对着话筒喊出了那句让徐强灵魂战栗的话,“徐专员,咱们不仅活下来了,咱们还领跑了!全人类的算力中心,以后得看咱们中国红的颜色!”
徐强紧紧抓着听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仿佛能看到,在数千公里外的九龙湾。
在那座名为“徐强实验室”的白色大楼里。
无数个年轻人正抱着身边的同伴嚎啕大哭。
在那堆积如山的草稿纸旁,在那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精密仪器前。
他们终于。
在那片由于封锁而变成的黑夜里。
亲手,划亮了。
属于这个民族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