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灯光昏黄而有些摇晃。
宁山县委宿舍楼里,徐朗正弯着腰,在一堆摊开的卷宗中间,一页页翻看着那本已经卷了边的黑色笔记。
窗外的风很大,吹得树影在墙上乱颤,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影。屋里的空气冷得有些扎骨头,但他却浑然不觉,手指指尖轻触着那些有些干裂的纸页。
翻到江州那一章,纸页上明显的褶皱和已经变黑的血迹,无声地诉说着当年的惨烈。
上面赫然写着:“擒贼擒王,攻心为上。对付这些抱成团的‘铁桶阵’,不能靠蛮力砸,得靠手术刀。去切开他们那层‘为民请命’的假皮,看看里面包着的到底是什么烂心烂肺。”
徐朗盯着这两行字,眼神逐渐变得深邃且冰冷。
他拿起了电话,拨通了正在九龙湾实验室熬夜的林悦。
“悦悦,帮我跑个数据。”
徐朗的声音沙哑,透着股子决绝,“利用九龙湾的资金穿透系统,查查宁山这几个村的族长。看看他们在省城有没有关联账户,或者隐秘持有的房产、公司。”
“明白,给我半小时。”林悦没有多问,敲击键盘的声音如暴雨般响起。
这一夜,徐强没睡,林悦也没睡。
半小时后,一份长达五十页的、足以让整个宁山县宗族体系瞬间崩塌的电子文档,静静地躺在了徐朗的邮箱里。
第二天,正午。
太阳毒辣辣地烤着大地。赵家祠堂门口,气氛肃杀得让人胆寒。
几百个穿着土布衣裳的汉子,个个手里拎着锄头、扁担,黑压压地堵在门口。他们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被煽动起来的盲目狂热,死死盯着那条通往村口的土路。
“谁敢动咱们赵家的地,老子今天就让他横着出去!”
一个壮汉挥舞着手里的铁锨,对着空气狠狠地啐了一口。
就在这时,一辆满是红泥的旧SUV缓缓停在了人群百米开外。
车门推开。
徐朗一个人走了下来。
他没穿那身行政夹克,依然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脚下一双解放鞋踩在干裂的土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李铁原本想带着人马冲上去,却被徐强一个手势死死按在了车里。
“强哥!这帮人疯了,你一个人进去会出事的!”
李铁急得眼珠子通红。
“这地方,枪子儿没道理好使。老子今天去,是去拆台的,不是去打架的。”
徐朗头也没回。
他就这样在那几百双充满敌意的目光注视下,一个人,挺直了脊梁,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那座阴气森森的赵家祠堂。
原本还叫嚣着的村民们,在那一瞬间竟然被徐朗身上那股子近乎自杀式的坦荡给震住了。人群像潮水般自动分开,露出了中间那条通向大堂的青石板路。
祠堂内,香烟缭绕。
赵老太爷正坐在高堂之上的太师椅里,手里端着个紫砂壶,眯着眼,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小徐书记,胆子挺肥啊。”
赵老太爷吐出一口茶叶沫子,语气里透着股子掌控生死的傲慢,“一个人就敢进咱们赵家的门?你就不怕今天这祠堂的大门一关,你就再也出不去了?”
“门关了,可以再开。心要是黑了,就再也洗不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