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朗和林悦的婚事定下了。
这个消息在宁山县和红土乡传开的速度,比盛夏的雷阵雨还要快。
几乎是在一夜之间,整个宁山县的政商两界都骚动了起来。大家都知道,这位“年轻得不讲道理”的县委书记,不仅仅是宁山的破局者,更是那位曾在京城翻云覆雨的徐老的独子。
“机会来了!”
县城几家最大的酒楼经理连夜开了闭门会,纷纷表示要“无偿赞助”全套的婚庆服务。
“这是咱们宁山的荣耀!必须得是最高规格!”
紧接着,红土乡那边的动静更大。
曾经被徐朗救过命的、带过路的、领过分红的乡亲们,开始成群结队地往乡政府大门前送东西。瓦窑村的几十担红薯,大山村刚采下来的野山参,甚至还有人牵着绑了大红花的肥猪,非要让“小徐书记”带回红峰村去。
“书记,这礼……咱们怎么收?”
小刘看着院子里堆积如山的特产,还有桌上那一摞厚厚的、来自省城各大集团的贺礼名单,手心都在冒冷汗。这些礼物里,有的名义上是“土特产”,但那包装盒的夹层里,天知道藏着什么样的“诚意”。
徐朗正站在那张巨大的、标注着宁山二期产业园的规划图前。
他头也没抬,手里那支红蓝铅笔在纸上重重地一勾,头也不回地吐出一个字:
“退。”
“全退?”小刘愣住了,“书记,那些老百姓的一篮子鸡蛋、两颗红薯,要是也退了,怕是会伤了大家的心啊。”
徐朗终于转过身。
他那双熬得有些通红、却明亮如星的眼睛死死盯着小刘,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一粒米也是礼,一个红包也是账。”
徐朗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小刘,你跟我三年了,难道还不明白我爸那本笔记里的第一条规矩?当官的,如果连自己的喜事都成了收税的法场,那这身皮,也就该扒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温润了一些。
“老百姓的东西,折成现钱,以‘红土农业合作社’的名义,全部捐给乡里的敬老院。至于那些老板们的‘诚意’……”
徐朗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像极了徐强当年的、极其锋利的弧度。
“让他们带回去。告诉他们,想在宁山做生意,靠的是技术和良心,不是靠送礼。谁要是再敢往我这儿送,明年工业园的准入审核,我会亲自带队去他们厂里‘调研’。”
小刘打了个冷战,他知道,徐书记这是动了真格的。
“那……这婚礼,咱们在哪儿办?县宾馆那边连红地毯都铺好了。”
“不去了。”
徐朗拉了拉那件洗得褪色的旧夹克,转头看向远方群山的轮廓。
“我和悦悦商量好了,就在红峰村,在那间小学操场上,办个草坪婚礼。不请司仪,不请乐团,只要乡亲们见个证就行。”
消息传回红峰村,整个村子瞬间沸腾了。
这一次,没有行政命令,没有强行摊派。
刘铁柱这个“全国劳模”放下了手里的所有农活,扯开嗓子在大喇叭里喊了一声:“老少爷们!强子的娃要成亲了!就在咱们学校办!都给我动起来!”
那一刻,红峰村展现出了惊人的行动力。
村里的泥水匠、木匠、甚至连放假回家的大学生,全都汇聚到了操场上。他们没去租昂贵的庆典设备。
张大妈带着一帮妇女,连夜赶制了几百个大红灯笼,挂在了操场的杨树枝上。铁柱带人搬来了原本堆在仓库里的崭新课桌,在那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上,排成了一个巨大的、心形的形状。
最动人的,是那些红色的喜字。
那是红峰村小学的孩子们,在徐强的数学课间隙,用最纯粹的心意,一张张手剪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贴在校舍的红砖墙上,在阳光下红得发亮。
婚礼当天,清晨。
没有长长的劳斯莱斯车队,也没有震天动地的礼炮。
徐朗骑着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的“幸福250”老摩托,后面载着穿了一身素雅白婚纱的林悦,顺着那条他亲手盯着铺就的柏油路,慢悠悠地驶进了村口。
“哟!新郎官到喽!”
人群里爆发出一声嘹亮的喊叫。
路两旁,站满了从四面八方赶来的百姓。红土乡的、宁山县的、甚至还有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是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专门从九龙湾赶过来的。
他们手里没有什么名贵礼品。
每人端着一碗清澈见底的泉水,站在路边,看着这对新人。
“徐书记,祝您百年好合!”
“林总监,红土乡的茶树想你们啦!”
那是发自肺腑的祝福,那是比任何交响乐都要动人的欢呼。
操场上。
没有穿着燕尾服的司仪,也没有花里胡哨的音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