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中央的位置,只摆了一张普通的木课桌。上面放着两碗红薯稀饭,两碟咸菜,那是红峰村最本色的烟火气。
徐强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正安安静静地坐在课桌后。他全白的头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眼神里没有了权力的威严,只有一种看透世俗、看淡名利的宁静。
“爸。”
徐朗拉着林悦的手,穿过操场,在大地和众人的注视下,停在了父亲面前。
徐强站起身。
他没说那些官场上的排场话,也没拿父亲的威严压人。
他只是缓缓地、极其郑重地,从怀里掏出了那一枚已经磨得发亮的红蓝铅笔。
“小朗,悦悦。”
徐强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操场。
“我这辈子,没给你们攒下什么金山银山。你们脚下踩着的这片泥土,就是我能给你们最重的聘礼。”
徐强转过头,看向操场周围那一双双清澈、滚烫的眼睛。
“今天,我是作为一名乡村老师,来给你们证婚。不证你们大富大贵,只证你们这一生,能不能守住这心里的‘亮堂’。”
他指了指那两碗红薯稀饭。
“喝了这碗粥,你们就是这红土地的儿女。往后的路,无论是在京城还是在宁山,记得这口粮食的味道,就没人能动得了你们的根。”
徐朗看着父亲,看着他那挺拔如松、却也渐渐消瘦的脊梁。
在那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父亲这一生的心跳。那是九龙湾的海浪,是宁山的惊雷,是平江的暴雨。
他接过碗,仰起头。
温热的稀饭入喉,带着泥土的芬芳,也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重使命感。
“礼成!”
徐强大喝一声,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台下,十万名群众和建设者,爆发出如雷般的掌声。刘铁柱端着一脸大盆的手擀面,一边哭一边笑,大喊着让大家“开造”。
在那漫山遍野的欢笑声中,在那朴素到极致的校园操场上。
夕阳的余晖洒了下来,将整个红峰村映照得如梦似幻。
徐强站在一旁。
他看着那一身笔挺西装、正弯下腰为林悦提裙摆的儿子。他看着那个眼神里已经有了杀气、却也存了柔情的接班人。
那种横跨了两代人的传承,在那一刻,仿佛完成了某种神圣的、宿命般的闭环。
老徐家的种,终究是在这泥地里,长成了参天大树。
他想起了二十年前,自己一个人背着被褥,满心忐忑又满腔热血回到这里的那个下午。
他想起了老支书那句“路要走亮堂”的嘱托。
徐强站在晚风中。
他的目光有些湿润。
那是由于极度自豪、极度欣慰,而在这铁骨铮铮的男人眼中闪烁的,最珍贵的液体。
在那一刻。
他仿佛看到的不再是婚礼。
而是这个国家,这一片被汗水和鲜血浇灌过的土地。
终于。
迎来了,最绚烂的盛世。
苏晚晴走过来,轻轻握住徐强的手。
“强子,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
徐强转过头,看着妻子,嘴角露出一抹灿烂且坦荡的笑。
“放心了,这苗子,扎得深,歪不了。”
他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穿上西装、正对着百姓鞠躬的儿子。
眼眶彻底红了。
他长舒一口气,对着远方的天空,轻声呢喃了一句:
“老支书,您看。”
“咱们的娃。”
“长齐整了。”